咸福宫内,午时方过,贵妃突然临盆,产子对女人而言历来都是一道生死考验,消息一出,即便早就准备妥当,可是很多关心的还是免不了紧张起来。
皇上听到消息后,也没了耐心处置两个打架莫儿子,急匆匆地从上书房赶来,还没靠近门口,便已听到隐隐传来贵妃痛苦的呼喊声。
“贵妃如何了?太医呢?快传太医!”皇上的脸上中充满了紧张与关切。
琅嬅早早就到了,走上前安抚道:“皇上请放心,太医和接生嬷嬷都已到位,贵妃一定能够平安生产。”
皇上紧握着琅嬅的手,有些担忧,“贵妃的身子素来虚弱,朕实在难以安心。”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当初诸英产子时,因身体虚弱加之中毒,虽顺利诞下子嗣,却从此元气大伤。
琅嬅也同样忧心,可还是要分成心神安慰皇帝,“皇上安心,太医说贵妃这一胎极为安稳,必然会母子平安的。”
宫人们进进出出的忙碌着,一盆一盆的热水毛巾往里头端,不一会儿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琅嬅微微松了一口气,拦住一个往外出的小宫女,“贵妃现在如何?”
宫女一脸喜色,“贵妃无碍,生了个小格格,只是生产消耗太大累晕了,奴婢正准备端参汤过来。”
“好,你快去。”琅嬅知道了消息让人离开了,又嘱咐其他人,“多叫几个人进去候着,仔细警醒些,免得人手不够。”
不多时,接生嬷嬷满脸堆笑地抱着襁褓出来。
“恭喜皇上、皇后,是个小格格!”
皇上脸上瞬间挂满了笑容,疾走过去与琅嬅一起看新出生的小婴儿。
镂金百子洋锻小锦被里,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才出母胎的孩子,眼睛还没有张开,身体小小的还不够巴掌大,吭吭唧唧,胎发还有点湿湿的。
皇上瞧了,不自觉露出微笑,“不错,不错,像晞月!”
“来人!赏!”
宫人和太监欢天喜地谢恩!
这时候内间也传来一阵欢呼,茉心出来,“皇上,皇后,贵妃醒了!想看一眼小格格。”
皇上立马让嬷嬷抱着小格格进去。
“皇上,小格格呢?”
嬷嬷立马把襁褓抱了过去。
高晞月此时脸色仍然有些苍白,可是两只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一脸满足地看着襁褓中的孩子。
这时候,产房已经被下人收拾干净。
皇帝坐在床边,与贵妃轻声说着体贴的话。
琅嬅看着这一幕,心里无波无澜,知道这里没有她的事了,便带着素月出了咸福宫。
“永琏呢?”
素月:“先前因为恰切遇上贵妃生产,皇上命两位阿哥去宝华殿为贵妃祈福,这会儿二阿哥这会儿应该还和大阿哥一起在宝华殿跪着!”
宫道上,琅嬅听着咸福宫传来的欢笑声,仰头望天上看,宫殿的琉璃瓦上积满了厚厚的雪,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去宝华殿!”
宝华殿内,永琏沉默地跪在地上,殿内香烟袅袅,对比咸福宫的热闹,这里沉浸在一片祥和宁静之中。
琅嬅走进去,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永琏,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径自走向神案,点了香插进神龛前的香炉中。然后转身对另一边的永璜,和蔼地让他起身。
“永璜,贵妃方才已经成功生产,你过去看看她吧。”
永璜抿了抿唇,扬脸期待地看着琅嬅。
“贵妃平安诞下一位小格格,母女平安,你还不快去?”
刹那间,永璜眼里射出喜悦的光,对着琅嬅磕了两个头,起身缓步退出宝华殿,出了宫门立马快速往咸福宫跑去。
大殿里,只剩下母子两个。
永琏挺直着背,望着头顶的神像,不发一言。
在深宫之中,血缘的纽带使母子两个紧密相连,应该互相扶持和依靠。琅嬅很欣慰,永琏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只可惜,还是太小,阅历太浅。
大殿里寂静无声,香炉里的香燃了许久才燃烧到一半。
琅嬅叹了一口气,“起来吧!”
永琏沉默的起身,大概跪的太久,他的膝盖有些发麻,却依旧倔强地站着。
琅嬅看着儿子沉默的脸,“你以后都不想和额娘讲话了吗?”
“没有,额娘,”永琏抿着唇,低声喃道:“儿子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琅嬅轻轻触摸永琏脸上的淤青,眼里不自禁流露出心疼,“疼不疼?”
永琏疼的一呲牙,还是嘴硬道:“不疼!”
琅嬅轻笑一声,收回手,“走吧,回去让太医给你上药。”
永琏不愿意回去,冷着脸问:“额娘不用去咸福宫陪慧娘娘吗?”
倔强的目光直视琅嬅,眼底的期待像火一样,忽然灼烧起来,琅嬅的心头一阵刺痛,她忍不住伸手触摸永琏的脸颊。
这一回,永琏没有避开。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
宝华殿外,素月让人抬来轿辇,琅嬅携着永琏坐在里面,一起回了长春宫。
太医来给永琏上药,这一次比上一次伤的重,可是永琏全程忍着,不肯发出一声痛呼。
上完药,素月端来一碗清粥。
“先前宝华殿你不肯让太医给你上药,为的就是故意让我看见,”琅嬅搅了搅粥,放在永琏面前,让他自己喝。
“你是想我知道,你与永璜之间,一旦出现争执,他就会对你下重手,对吗?”
永琏拿着勺子,慢慢的喝着没有滋味的清粥,眼里渐渐涌上委屈。
琅嬅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以前你以为自己是中宫嫡子,觉得自己是皇上最尊贵的儿子,觉得其他人都比不上你,现在永璜因为额娘的原因认了贵妃做养母后,得到了你皇阿玛的看重,让你觉得有威胁了。
可是,永琏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绝对的事情,你皇阿玛如今还很年轻,他的儿子以后会越来越多,即便没有永璜,以后也会有其他人出现在皇上的面前。”
前世皇帝活了八十多岁,在位长达六十多年,等他退位的时候,如果没有意外,那时候永琏差不多也六七十岁了。除非皇帝死的早一些,否则已经进入迟暮之年的永琏,面对其他正当盛年的兄弟,根本没有胜算。
“树大招风,永琏你如果一直站在最高处,旁人最先看到的就是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就算天生比别人聪慧,可总会有疏忽的一天。”
一碗粥,永琏很快喝完,琅嬅拿着手帕轻轻给他擦嘴。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道理,我想即便我不说,你也很快能想明白。
你受了伤,我让人去太傅府上给你捎了假,这两天暂时不用去上书房读书了。你慧娘娘生了个小格格,明天你去咸福宫看看她。想必她会很高兴看到你。”
“额娘,我……”永琏有些拉不开面子,“我今天才和大哥……”
“你怕了?”琅嬅戏谑地笑话儿子,“其实额娘很好奇,永璜一向善于隐忍,你是用什么理由,让他跟你打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