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冷空气似乎更眷顾这片北方大地上万灵,还没入冬,就把北隽城披上一套厚厚的白大褂,仿佛向这里的万物宣示着:“我今年提前上班了,你们随意。”
往年城里这时候可是非常热闹的,有街上小摊贩的吆喝声,酒馆里忙碌一天的力夫醉言醉语声,儿童的嬉闹声,家畜啼叫声,道路上是川流不息,流水马龙的。可是现在,静,死一样的静,似乎都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只有道路上那孤零零几行在雪上留下有的深有的浅脚印还证明着这座城还活着。
北隽城西北角有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门口,有两位身穿御北国禁军服饰手持长枪直立站岗的士兵。显然天气太冷了,这两位士兵冻得脸和手通红,脸上呼出的气已经在睫毛胡须上挂一层层白霜,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抖动。在这北方小城偏僻角落里,这么冷的天居然还有禁军执行任务,这不禁让人有所联想。“你们可别不信,这我听说这里住着一位京城大官的包养的小娘们,怕自己的夫人知道。”“你可别吹了,都调用禁军了怎么可能,我听说里面是关着是一个,叫啥国来着,一个王子在这里做人质。”
咯吱一声,木门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位十多岁面庞清秀的男仆拱手说道:“二位军差,黑卫有话,让二位内院执勤,御冬棉衣明天就到。”说罢从怀中拿出两个银制蟒纹酒壶递了过去,“这是黑卫让雪儿姐给二位军差暖的酒,天冷了,二位暖暖。”这两位别看是禁军,平时见多识广,这可是王府御用银制蟒纹壶,别说拥有了,放在平时想见上一见都难。只见二位军差看到酒壶先是一愣,一脸惊讶,随后满脸狂喜,唰一声跪下“谢王爷,谢黑卫。”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酒壶,用手指在酒壶的蟒纹上小心的摸了又摸,就好像怕自己手上的茧子会弄花酒壶一样。就在这二位爱不释手的时候,男仆早已经回到了宅子里,当他俩反应过来了的时候,又兴奋的窃语:“王二狗,爷也是有蟒纹御赐的人了。”“李三蛋,你别嚣张,来,我们先尝一下。”随即二人小心的拔开瓶塞,用鼻子在上边轻轻的嗅了嗅,一脸的满足,一人抿了一小口,“哈哈,好酒就是不一样,真暖和啊。哈哈哈。”然后二人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各家婆姨绣的手绢,闻了闻,用手绢轻轻的把酒壶包裹好放到怀里口袋中,继续执勤,两人还不忘互相对视一笑,脸上充满了幸福,就好像老婆美酒这一瞬间都被他俩放在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位置——心里。
外边看这栋宅府不大,内院可不小,左侧有座整玉雕成的假山伫立在池塘中央,池塘里的水都结了冰,上边盖了层厚厚的雪,掩盖了一小半假山。但是假山上半部居然没有积雪,雪花落在上面就像坐滑梯一样顺着山体表面变成了雪水滑了下来。婉如一位出水的芙蓉,晶莹剔透,清香沁肺。宅大门外挂着两个灯笼,一个白色上边写着一个黑字挂在大门的左侧,另一个黑色上边写着一个白字挂在大门的右侧。每个灯笼下还悬着一个鸟笼,左侧的小鸟一动不动,只是偶尔用眼睛眨动几下,好像在告诉不熟悉他的人,那里悬的并不是一幅画。右侧那只则异常的活泼,一会飞到笼子的上边,一会又跳到下边,一会朝着右边空气扑闪几下翅膀,一会又朝左边的鸟笼叽叽喳喳,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
厅堂内的没什么东西很空旷,有一个青年盘膝坐在一个垫子上闭目打坐,青年前面摆放着一个黑色漆木小桌子,上边很干净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只在中间放了一个小香炉静静的升起一屡屡灰色的烟。右边也有套垫子和一个桌子,垫子略显精致可爱上边绣个可爱的小鸟,展开两个小翅膀,桌子比左边的那个大的很多,是白色漆木的,桌面一些杂乱无章的划痕,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品,还有个立式铜镜,看来是主人是个爱美的精致女子,桌子上散落的妆粉,显然今天是刚用过,只不过垫子是空的不知道人跑哪里去了。
宅子的后室内关着一个摆着‘大’字型少年,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双手双脚都被铁链子束缚着,链子的另一端牢牢的钉入地中。少年瘦瘦的,皮肤白皙,只是脸上边边角角有些黑垢,应该平时有人定时清洗的。双目微闭正在睡觉,神态略显疲惫,应该被关了一段时间。虽然闭着眼,也不难看出,少年眼眶深邃,睁开眼睛应该很美。只不他偶尔呱唧嘴,有口水随着嘴角流下来,却是很煞风景。他穿一套黑色衣服,衣服胸前绣了一条白色巨蟒,蟒身有些泛黄,是饭汤留下的污迹。巨蟒尾巴一圈圈盘着,蟒身弓了起来,张开了血盆大嘴,吐出长长的蛇信子,双眼目视前方,随着胸前的呼吸一起一伏,宛如一条正在狩猎的活蟒。
不禁令人遐想这么一个身披蟒服的少年,被关在北隽城角落里后宅里,门外有着禁军看守,内堂有着黑卫坐镇,四肢被粗重的铁链束缚着,整天有人秘密把守着。他,这位年轻的少年究竟是谁?他为何身份如此尊贵却被单独秘密关押在这里?他究竟犯了什么罪?
突然,少年双目紧闭,面部扭曲,牙齿紧咬,脑袋不停的晃荡着,双手紧握,紧紧拉直了铁链,嘴里还发出来呜呜声。似乎少年正在经历什么恐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