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到给你带菠萝油的？”周翩眨眨眼睛，“其实刚刚和凛然大大吃完饭，刚好看到了菠萝油才记起来。”
浅紫色裙子翩然，滑入狭小而幽暗的公寓的楼梯间。白皙的手抚上深色的木头扶手，周翩停在台阶上，转身看耿星河走过来。
“蛮好吃的，哪家店？”耿星河顺着她的步伐走进楼梯间。
周翩租的小公寓距离市中心一两站路，是那种生活气息足但破败的的居民小区。楼梯间墙壁上，油漆早已剥落得斑驳，透出几分陈旧的气息。
“花城汇中间新开的华记。”周翩走在前面，脚步轻缓，裙摆被带的一晃一晃，“改天带你去吃？现场烘出来的更香脆。”
“不用，我不喜欢在吃饭上浪费时间。”耿星河推推眼镜，看楼梯间里半亮不亮的灯泡，欲言又止，“你住这……”
他最终还是没说下去。走过半层楼，他皮鞋在地板上用力一踏，终于唤醒了上层楼梯间的声控灯。
“是有点破。”周翩低头，“但这里便宜啊，离公司也近。”
“不安全。”耿星河摇摇头，“你工资不低，换个好点的地方吧。”
头顶灯泡昏黄，发出微弱的光芒，楼梯间内有隐隐的幽闭感。
周翩轻轻哼了一声：“比不上你，住大豪宅。”
她再怎么拖，也就是这层了。玛丽珍鞋顿在了楼梯口，迟疑地轻微扭了扭。
在她身后，耿星河也自然而然地停住了。似乎看出了周翩的犹豫，镜片后深邃眼眸似笑非笑：“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回家拿书？”
“好。”周翩如释重负，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又疑惑地回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层？”
耿星河神色淡淡：“之前，某个醉醺醺的人从711打车回来，找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家门在哪……”
周翩大窘，是之前她第一次喝醉，坚持可以回家，结果被耿星河带回他家那次。
“不过这么看，醉酒的你也挺有安全意识的。”耿星河温和眼神落在她的头顶，“让不清楚底细的男人知道你的住址，的确很危险。”
不清楚底细的男人？周翩愣了愣，心底涌上一股被看不起的羞恼。
可他……他才不是需要防备的对象。他这是看不起他们的交情？
周翩被他的话激了一下，心里一股倔强涌上来。她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我才不是怕你知道我家呢。”
“我没有这个意思。”见她脸颊微红，耿星河嘴角的笑容加深，但身体上却是正经往后一退，“快去吧，你的大大还在公司等你。”
见他的确是不打算去她家，周翩反而上前一步，虚虚环住他的手腕，拽着他走到了走廊。
“来帮我搬书。”她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指尖触及他的手腕，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周翩宽慰自己，就当是邀请好朋友来自己家玩？之前游月朗也拜访过她家的。
这哪里能一样！她脑海中另一个小人叫道。
来不及后悔了。从楼梯间到她的小公寓也就两个弯。在门口，周翩取出钥匙：“不过我家很乱，你不许嫌弃啊。”
耿星河看着她，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房如其人，你家一定很温馨。”
周翩脸上一热，轻轻推开了门。
头顶不怎么灵的声控灯又熄灭了。一瞬间，只看见小公寓窗外的月光依稀，隐隐传来路上车流经过的喧嚣。
耿星河站在她身边，身形高大，像是在夜登时黑暗中的屹立的山峰。
“怕黑？”耿星河的轻笑在她耳边响起，他故意似的不弄响声控灯，而是越过她，去摸索屋里墙上的电灯开关。
清苦的白檀，沉静又广阔的气味。
墙上的开关被摁下，瞬间，奶油色的灯光温柔地洒满整个房间。
自己的房间里，站着一个耿星河。好熟悉的感觉。周翩心里一动，好像很久以前，梦到过这一幕。
耿星河细细打量着这片小天地：“好舒服。”
周翩一个人住，租的是10平米的上下两层小公寓。客厅不大，到处都是书和软乎乎的玩偶。
木地上铺着一块柔软的奶白色地毯，中央摆放着一个明黄的懒骨头沙发，旁边还有个放电脑的小桌。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周翩在上面蜷缩着读书或看电影的样子，仿佛一只慵懒的小猫张开了爪子。
“就不给你找拖鞋了？”周翩自己脱了鞋，赤脚往房里走。
主要是，她这压根没有男士拖鞋。
进门第一件事，先把桌上的笔记本合上收拾好。
耿星河疑惑地一挑眉。
“是j17的剧情草稿。”周翩把本子塞到桌角，用一本书压住，“你随意进来看看——”
周翩快步走到客厅一角的书架，挑了几本书放在书桌上。又回头往门口的小台阶走，上楼去了卧室。
按礼节，没有换鞋的情况下，耿星河是不会往房间里走的。
但难得有机会看看周翩的生活。他犹豫片刻，往里走了一步。
她的房间和她本人很像，毛茸茸，乱糟糟。书桌上的书一堆又一堆，小包装的零嘴散落。桌上的插花瓶里有一束未开的姜花，含苞待放。
除此之外，还有一系列超出耿星河认知的东西。
透明香薰蜡烛烧了一半，里面有云朵漂浮；鱼骨架摆件循环动作，发出轻微响声；一系列古色古香的蝴蝶木雕，用鎏金笔描绘了翅膀金边；古希腊狮身人面像与青花瓷陶俑、俄罗斯套娃、小画里的抽象小人一起呆萌地看他，混乱又可爱得和谐。
小小的房间盛满快乐，耿星河却看到了她双腿满是伤疤，孤身一人走过漫长岁月。
“叮铃。”
窗边悬挂着一串千纸鹤样的风铃，凉风吹入、峥然有声。
风铃下，是一个小巧的绵羊玩偶，白色的外皮已经旧得发黄了。
周翩匆匆下楼，手里又多了几本书：“收拾好了，能帮我拿这几本吗？”
却看见耿星河捏了张纸巾，正在擦眼镜。他慢条斯理地把黑框眼镜重新戴回去，答非所问：“你都实现了啊，真好。”
周翩手里捧着凛然大大的旧书，恍惚地看着耿星河站在自己满屋子杂物中间。灯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显得他高大的身影格外柔和。
过去和现在互为映照，涟漪循环，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高二的圣诞节，周翩压根没有想耿星河会给自己送礼物。
毕竟这个月以来，他一直在高强度地刷竞赛题。竞赛题显著地消耗他的脑容量，自律如耿星河，每天中午都会因为太困，在图书馆小憩一会。
只是她上课把小说压在了课本底下，不幸被火眼金睛的数学老师抓到了。
那本书只有五六十页就快到结局了，正卡在了最抓耳挠腮的时候！在被老师抓包的害怕过去后，周翩不禁跟新朋友武璇吐槽：“哎，也不知道结局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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