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蓄银行大楼顶层，李安然的办公室里，阿廖沙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体型比几年前又宽了一圈，硕大的肚腩，完全没有了昔日那个精明强干的克格勃军官的样子。脖颈上的粗大金链子，手指上好几个镶嵌宝石的金戒指，倒是活脱脱一个暴发户的模样。
"见到瓦洛佳了。"阿廖沙开口。
李安然从桌子上的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递给阿廖沙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两人各自点燃，烟雾在阳光照射的空气中缓缓升腾。
"见到了，谈了差不多一下午。"
阿廖沙深吸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他怎么说？"
"他需要时间考虑。问题不在于他是否同意我的方案，而在于他能在多大程度上说服他下面那群人。克宫里的那一圈人，有人愿意接受现实，有人还在做梦，认为欧洲最终会向俄罗斯妥协。"
"哪些人会阻碍他的决定？"
"阻碍谈不上，拖慢节奏是可以做到的。"李安然把烟灰弹进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里，"所以我们需要在克宫之外铺一条并行线，让他们看到，即使瓦洛佳在某些问题上有所犹豫，还有其他人已经准备好了。"
阿廖沙的目光与李安然相遇。他的眼睛是那种深褐色的，在光线充足时会呈现出一种近乎琥珀色的光泽，里面跳动着兴奋的火焰。"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让戴维去找那些人，发出不一样的声音了。养了他们这么多年，该动动了。"李安然的声音平稳，"你去一趟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送一批武器和医疗物资过去，顺便拐些人口去马岛。"
"什么人？"
"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了家园的人。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在地下室里躲了几个月，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仍然不愿意离开，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也没有能力去任何地方。"
李安然身体微微前倾。"马岛愿意接收任何愿意离开的难民。承诺给他们工作，给他们住的地方，给他们的孩子上学的机会。只要愿意走，给一笔安家费，到了马岛可以提供工作，也提供低价出租屋。"
阿廖沙沉默了一会儿，"那不是几百几千人的规模。东部四州现在流离失所的人可能有上百万。"
"先招募那些已经没有退路的、愿意立刻离开的……总之越多越好。"李安然微微感叹了一句，“马岛土著教育基础差，生性……懒散，所以我们需要大量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哪怕普通农民，也比马岛的土著强多了。”
马岛这些年在教育上投入巨大，年轻一代基本上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可依旧赶不上经济的迅速发展。
跟九十年代的C国一样，大量的人工密集型产业，需要大量的优秀工人去支撑。可马岛这个不干活都饿不死的地方，土著习惯了悠闲生活，不愿意去工厂吃苦，造成了企业招工难的巨大社会难题。
"让戴维找个美国慈善机构做掩护，打着人道主义救援的名义去。"李安然拿出一份资料递给阿廖沙，“多准备一些物资，吃的喝的都可以。然后分批进入四州，顺便把滞留在边境上的志愿者和武器也带进去。”
只要车队打着星条旗，就不会遭到任何攻击，也不会遇到任何盘查。
“斯拉维扬斯克城的指挥官维克多是我们的人，你把物资和武器交给他，顺便……顺便问问他，还需要什么帮助，我会尽力满足他。”
东部四州的战争烈度一定还要保持一段时间，石油期货市场的收获才会利益最大化。
虽然这样做很不道义，可……他现在是资本啊，吃人不是很正常的吗？换一个立场，他在帮助那些守卫家园而浴血奋战的人们，从他们的角度看，李安然的行为可谓正义的使者。
阿廖沙没有想到斯拉维扬斯克城的指挥官居然也是马岛的人，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没问题。俄罗斯这里我来搞定，没有人会骚扰车队。至于四州地界，让大安德烈去摆平。”
储蓄银行大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阿廖沙完全没有了在李安然房间里的拘束，一双穿着蹭亮皮鞋的大脚叠在一起，搁在办公桌上，全然不顾戴维那双几乎要杀人的恶狠狠的眼神。
“不用找什么慈善机构了，我的名下就有好几个。你准备什么时候走？"戴维问。
"明天一早。"阿廖沙猛吸了一口烟，"今晚准备好物资，顺便跟我的小宝贝告个别。”
“你啊……悠着点吧，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戴维没好气地一脚将阿廖沙的脚踹了下去。
最近俄罗斯影视圈刚崛起一个新星，长相甜美，身材火辣，歌喉更是一绝。
人家才露尖尖角，便被阿廖沙给包了去，金屋藏娇，好不快活。
阿廖沙毫不在意戴维的态度，嘿嘿轻笑起来，“我又没有安德烈那样的野心，赚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快活的吗？”
只是他话一出口，便有些后悔了。
安德烈的死，一直是他们的禁忌，轻易都不会提起。李安然很大方，会给跟随他的人富贵，信任，甚至有时候太放纵。
可他对于背叛他的人，下手也是真的狠……又黑又狠。
“咳，那啥……”尴尬的阿廖沙站起身，拍拍他身上完全不存在的灰尘，“我先去准备物资，晚上联系。”
等办公室门关上，戴维回到办公桌前，在一台笔记本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李安然同样给了他一个任务，那就是做好秘密做空俄罗斯卢布和股市的准备。
父亲老乔治生前说过，李安然是他一生中见过赚钱最疯狂的人，没有之一。前脚还在与瓦洛佳称兄道弟，转过身就要做空人家货币和股市……道德观呢？说好的义气呢？碎一地啊！
点开文件，一个详细的计划书便跳了出来，随即就听到他不自觉的抽了一口冷气。
马岛塔那那利佛李氏集团中心大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胡明慧和郭玲燕两个人凑在一起，眼眸里映照着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显得有些诡异和阴森。
“按照计划，戴维会通过代理账户，下个月开始进场RTS蓝筹二级市场，通过离岸信托账户收购诺里尔斯克镍、卢克石油、俄铝、化肥龙头等股份，单家公司持股不超过4.9%，以规避审查。”
“按照安然的预测，年底时候入手俄罗斯卢布主权债券，通过二级市场收购俄罗斯私营困境企业美元债，目标集中在冶金、化工、化肥等领域，剔除国有军工企业。两年后，逐渐套利退出。”
郭玲燕耳朵听着胡明慧解释，眼睛却定在最后的那个数字上……三百五十亿美元……
“明慧，石油期货市场还没有见分晓，死活还不晓得，这里又要准备这么多？不怕我们现金流枯竭了啊？”
胡明慧直起身体，伸手在郭玲燕脑袋上戳了一下，笑着说：“我已经让人准备材料，将美国、本子、欧洲、澳洲等地房产尽量全部抵押出去，预计能融回差不多三百亿美元的资金。如果不够，那就将福克斯媒体集团、马岛矿产集团等企业的股权抵押出去，估计还能回来五百多亿美元，如果还不够，那就把美股里的股票……”
“得得得……你别说了，越说我越是心惊肉跳的。”郭玲燕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你家男人啊……跟他混，迟早会被吓死。”
“咯咯咯……”胡明慧大笑起来，好容易忍住笑声，凑过去悄声说：“再说一件让你心惊肉跳的。安然准备投资一百二十亿美元，抄底西班牙和希腊银行的不良资产……怎么样？把棺材板拿出来，咱俩也合伙做一票？”
郭玲燕沉默了好久，才咬牙切齿回应，“要是亏了，你不要拦着我，一定把你男人撕碎了下锅煮着吃。”
乌克兰基辅，肉片在血红色的汤底里面翻滚着，一双筷子伸了过去，夹起肉片放进嘴里，“嚯……好烫……”韩小满喊着烫，脸上却是一副满足的样子。
一只大手搂在了他的肩膀上，大安德烈满是胡须的头凑了过去，小声问：“小满，跟叔说，抄底西班牙和希腊的主意是老板的，还是你自己的？”
“有区别吗？”韩小满横了他一眼。
“那……区别大了。”大安德烈嘿嘿嘿笑着，“跟叔说实话，晚上给你找两个顶级货色，怎么样？”
韩小满眼神微微亮起，只是看到对面大快朵颐的李金，瞬间变了脸色，“叔，我是正经人。”
“呸……”大安德烈没好气地在韩小满头上拍了一巴掌。“你不要就送给李金。”
对面李金拼命摇头，“安德烈，你别害我。爸说了，三十岁之前敢沾这些玩意，腿打断。”
大安德烈翻了一个白眼，很想说你那个便宜干爹，二十多岁时候，就玩遍了莫斯科最顶级的夜总会……终究不敢背后说老板的坏话，一口气没上来，胸口阵阵发闷。
电话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急着掏出来，而是先吸完了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拧灭，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取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计划启动。第一批资金已经进入指定账户，总计二点三亿欧元，分散在六家不同的银行中。"
大安德烈看完消息，将手机重新塞进口袋，转头朝旁边桌子上伏案工作的汉子说了一句，“第一笔资金到位了。”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亚麻衬衫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出头，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听到大安德烈的招呼，立刻拿起平板电脑，目光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他叫谢尔盖·科瓦连科，曾是乌克兰财政部的一名高级官员，在亚努科维奇时代主管国有企业私有化事务。权力更迭后，他被临时政府以涉嫌腐败的名义解职。
过去半年里，他一直处在半隐退的状态中，直到大安德烈通过中间人找到了他。
科瓦连科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第一批目标主要分布在工业区和港口设施，包括敖德萨的一家造船厂、第聂伯罗的一家机械制造厂、以及基辅市区的几处商业地产。这些资产的共同特征是，当前的所有者缺乏资金进行维护和运营，而且他们对临时政府是否会保护私有产权持怀疑态度。"
"谈得怎么样？"
"造船厂那边进展最顺利，所有者已经同意以评估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出手。机械制造厂那边有些困难，所有者认为战争结束后资产价值会回升，不愿意现在低价出售。不过我已经通过其他渠道传递给他一个信号，如果他不卖，战争结束后他的资产也可能被新政府以乱七八糟的名义没收，就看他会不会相信了。"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依靠人际关系，在红色镰刀解体后，以侵吞国有资产而迅速发家的这批人，随着亲西方临时政府掌权，他们已经预感到了大祸即将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