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阳光再一次划破晨雾，照进变电站时候，维克多他们早就严阵以待，准备迎接新的血与火的锤炼。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维克多忽然觉得寂静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一种战场的直觉告诉他，情况很糟糕。
“都不要乱动，注意不要给狙击手机会，躲在……”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声尖啸划破了碧蓝的天空。
“咻咻咻……”
噪音让维克多原本就忐忑的情绪转化成了恐惧，“躲起来，炮击开始了……”
炮弹从北侧和西侧两个方向同时飞来，落点覆盖了整个变电站的阵地，爆炸的密度之高让维克多感觉整片土地都在持续地震颤。
他蜷缩在缺口旁边的掩体底部，双手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巴，胸腔被爆炸的冲击波反复挤压，心脏仿佛在下一刻就会从喉咙里跳出去。
炮击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战场上陷入了一种被压扁的寂静，只剩下耳鸣的嗡鸣和无声无息的世界。
烟雾在阵地上方缓慢流动，将视野中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白色的外衣。透过那层烟雾，维克多看到了那些正在推进的装甲车辆，三辆BMP-2步兵战车，三辆MT-LB装甲输送车。它们在燃烧的坦克残骸之间穿行着，像一群正在穿越墓地的钢铁野兽。
"开火。"维克多的声音在烟雾中炸开。
变电所阵地上的步枪和机枪同时开火，弹道在烟雾中划出一道道断续的光痕。
"瞄准步兵，不要浪费弹药打装甲车。"维克多不得不提醒那些胡乱开枪的伙伴。
一辆MT-LB装甲输送车突破了围墙西侧的一处薄弱点，履带碾过倒塌的砖石，发出粗粝的咔嚓声。车顶机枪正在向围墙内侧的阵地持续扫射，子弹在混凝土墙壁上凿出一排拳头大的弹孔。
"燃烧瓶……"维克多朝通讯中心的方向吼了一声。
一个民兵从掩体后面探出身来，手中的燃烧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那辆MT-LB的引擎盖上。
玻璃碎裂的脆响之后，火焰在装甲表面迅速铺展开来，汽油和橡胶燃烧的气味在烟雾中格外刺鼻。
装甲车的舱门被从内部推开，两个士兵翻滚着摔落到地面上，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装甲车在战友的惨叫声中开始倒车，试图撤出燃烧瓶的投掷范围。
维克多没有给它这个机会，从掩体后方探出半个身体，肩膀上的火箭筒对准了它。
“呲……咻……轰……”
近距离的攻击，让维克多压根没有做任何思考。当火箭弹从发射管里喷射出去时候，他就已经扑进了掩体。
随着爆炸声起，掩体被无数弹片肆虐着，发出“噗噗噗……”令人心悸的声音。只要慢上哪怕半秒钟，维克多此刻就成了全是窟窿的刺猬，或者会被弹片撕裂成好多肉块。
"干得漂亮。"谢尔盖在十几米外喊了一声。
话音还没落地，一枚迫击炮弹就落在了变电站东侧的掩体里。
爆炸将两个民兵掀飞了数米远，落到地上时候，其中一个半边脸已经没了，露出了粉白色的颌骨断面。
另一个还在抽搐着想要站起来，可右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断口处涌出的血在几秒内就把脚下的泥土浸成了暗红色。
维克多爬到那个伤者身边，试图用止血带压住大腿根部的大动脉。
伤者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完整的音节，口中涌出粉红色的血沫。
维克多按着止血带的手上沾满了黏稠的血液，能感觉到伤者的身体正在快速地失去温度，最终那阵抽搐停止了，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彻底涣散了。
“Damnit！”维克多用英语恨恨骂了一句，反身爬回掩体里。
路过血泊时候，战友的鲜血净透了他的外衣，黏糊糊的，混着空气里的焦臭味道，差点让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也不禁翻起胃来。
北侧围墙的缺口处，又有两辆装甲车正在尝试突破。这一次它们采取了两面包抄的战术，一辆从正面吸引火力，另一辆从左侧迂回，试图绕过民兵的防御纵深。
"火箭筒……"维克多朝弹药堆放处的方向吼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民兵扛着RPG-26冲了过来，在距离维克多大约十米处半跪下来，火箭筒扛上肩头，瞄准了正在迂回的那辆装甲车。
就在他扣下扳机的前一瞬间，一串子弹从侧面射来，击中了他的颈部。
那个民兵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人头连着皮肤甩了出去，在半空中挣脱了皮肤的束缚，远远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下，恰好落在娜塔莎的脚边。
一声凄厉到无以复加的惨叫压过了战场上的枪炮声，撕裂者所有人的耳膜，不分敌我。
维克多冲上前捡起那具火箭筒，半跪在沙袋后面，瞄准了正在迂回的那辆装甲车。
筒体在他肩头上微微发热，准星在视野中与目标重合，他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拖着灼热的尾焰飞出，在不到两百米的距离上精准地击中了那辆装甲车的侧面。
爆炸的火光将车辆从内部撑裂，滚烫的车体外壳在空气膨胀的巨大能量下，被撕裂出一个足有半米大的窟窿。
"接着……"有人喊了一声，一个民兵将那具备用火箭筒从地上滑过来，因为是泥土的关系，火箭筒勉强向前窜出去一米多远，便被滞留在距离维克多十几米远的地方。
维克多从掩体后面快速爬过去，仰天躺在地上，手脚麻利地装弹，然后猛然坐起。
瞄准框刚把那辆BMP-2装进去，他就坐了起来，扣动了扳机。
火箭弹在飞行中打着转，歪歪扭扭击中了装甲车，爆炸将车体撕开了一条手臂宽的裂缝，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三辆辆装甲车在不到一分钟内被先后摧毁，剩下的步兵失去了装甲掩护，进攻的节奏再次出现了混乱。那些士兵开始向后退缩，却毫无经验地暴露在火线中……
"打，不要停！"谢尔盖的声音从围墙另一侧传来。
子弹不断击中那些个逃跑的家伙们身上，迸射出来的血箭，模糊了视界，迷糊了天空。
在伦敦金丝雀码头的交易大厅里，布伦特原油期货的价格刚刚经历了一轮剧烈的拉升。
基辅方面的最新战报显示政府军在斯拉维扬斯克北线取得了重大突破，实际上那是一条经过战术修饰的虚假消息，却在市场上引发了一轮短暂的恐慌性买入。
布伦特在十五分钟内从九十九美元拉到了一百零二美元，成交量急剧放大，多头的止损盘被触发，那些在九十美元左右建仓的空头正在被迫平仓。
威尔逊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条正在快速攀升的价格曲线上，脸上肌肉有些扭曲，内心还在挣扎着。
"头儿，"罗伯茨的呼吸有些急促，"高盛刚刚又发布了一份报告，他们将布伦特的短期目标价上调到了一百二十五美元，理由是斯拉维扬斯克北线被突破后，城市很快就会落入政府军手里，受到刺激的俄罗斯方面，很可能会被迫直接派兵介入。"
事实上俄军就在边境囤积了大约两个集团军，大概三万人不到的样子。
这支部队对外宣称只是在演习，脑子正常的都知道那是起跑时候的下蹲罢了。
"那份报告是什么时候发的？"
"二十分钟前。报告发布后，市场上的买盘突然增加了不少。一些之前还在观望的基金正在被迫追入多头仓位，因为他们的业绩基准是布伦特，如果价格继续上涨而他们没有持仓，年底的业绩排名会受到很大影响。"
威尔逊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那条价格曲线仍然在顽强向上延伸。
"我们现在的空头仓位规模是多少？"
"二百二十亿美元，平均入场价格在一百美元附近。"
"把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出去。"威尔逊的声音平稳，"除了基本安全储备，不要剩下哪怕一分钱。"
在塔那那利佛的李家书房里，李安然并没有做出与威尔逊相同的决定。
他的视线始终盯在莫斯科，只要那里没有动作，他就不会最后梭哈。
“老板……”安娜拿着一份电报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脸色带着些许兴奋的艾琳娜。
经过韩小满身边时候，艾琳娜朝他做了一个飞吻的暗示，惹得韩小满老脸突然绯红一片，顿时引来周杰等人的哄笑。
“艾琳娜，你少撩拨他。被他家母老虎晓得了，今夜又要跪搓衣板了。”李安然难得开起玩笑。
韩小满很是不高兴地回了一句，“叔……造谣违法啊。”
安娜没有理会身后的哄笑声，将手里的电报递给李安然，“老板，俄罗斯偷偷开放了边境，允许志愿者进入斯拉维扬斯克城和克拉马托尔斯克城。据说第一批志愿者已经携带大量武器弹药越过边境，很快就能投入战场了。”
李安然接过电报快速浏览了一遍，伸手拖来地图，手指点在克拉马托尔斯克城上，“斯拉维扬斯克有了新生力量补充，凭借卡拉春山制高点，可以俯瞰周围几十公里范围内的动静。克拉马托尔斯克与斯拉维扬斯克相邻，两地兵力可以自由流动，相互支援。”
安娜看着李安然点在地图上的手指，有些疑惑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现在幽灵的指挥出了大问题。”李安然手指在地图上用力敲击了一下，“战术思想太死板，太教条。面对敌方优势兵力，固守死扛是最笨的办法。韩小满……”
被喊了名字的韩小满立刻走了过来，“叔。”
“说说看，面对敌众我寡的境况，应该采取什么战法？”
韩小满挠挠头，脱口而出，“当然是游击战啊。敌进我退，敌驻我扰嘛。”
李安然摊开手，“你瞧，这就是C国人面对同样局势时候的第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