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1001章 交代
郑毅端起酒杯,慢慢地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刀砍不断的关系,就用匕首捅。”
  孟桓看着他。
  “你认真的?”
  “我在狂刀门说过——我要一个交代。
  韩彻给不了,魏承渊给。”
  “魏承渊不会给你交代。”孟桓说,“他只会给你一口棺材。”
  “那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孟桓盯着郑毅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脸上的伤疤移到腰间的匕首上,又从匕首移到他的眼睛上。
  “你打算怎么进去?”
  “翻墙。”
  “翻墙之后呢?”
  “找到魏承渊。
  绑了他。
  带出来。
  找个没人的地方问话。”郑毅说得很快,像是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问完了,如果他是主使,杀了他。
  如果他是帮凶,让他把主使供出来。”
  孟桓忍不住笑了——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但笑完之后,他发现郑毅没有笑。
  “你是说真的?”
  “我从北边骑了三天的马到湖州,又从湖州骑了一天的马来临安。
  我不是来说笑的。”
  孟桓收起了笑容。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摊开,看着自己的指节。
  “魏承渊每天晚上都在书房里。
  书房在西跨院的二层,窗户朝南,外面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有一条小路,是下人走的。
  晚上亥时之后,下人就不走那条路了。
  竹林外面是一道花墙,花墙外面是后花园。
  后花园的围墙是最矮的一段,不到两丈,墙头上没有碎瓷片,因为靠着山。”他抬头看着郑毅,“我查了八年,不是为了查魏家的产业,是为了查怎么进去。”
  两人对视了一息。
  “今晚。”郑毅说。
  孟桓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
  “我去准备东西。
  半个时辰后,在凤凰山脚下的土地庙碰头。”
  凤凰山在临安城的西北角,山不高,山上长满了松树和竹子,风一吹,满山的树都在晃,松涛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擂鼓。
  山脚下有一片荒地,荒地上有一座破旧的土地庙,庙门早就没有了,庙里的土地爷塑像缺了半个脑袋,剩下的半张脸在月光下看起来似笑非笑。
  郑毅到的时候,孟桓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黑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包袱。
  他把包袱打开,里面是两套夜行衣、两双软底布鞋、两把短刀、一卷麻绳和几个铁钩子。
  “你的皮袍太亮了。”孟桓说,“月光底下反光,隔着半里路就能看到你。”
  郑毅把皮袍脱了,换上夜行衣。
  衣服有点小,袖口缩在他手腕上面半寸,露出一截被北地的风沙磨得粗糙的皮肤。
  软底布鞋踩在地上很轻,比他的靴子轻得多。
  他把匕首绑在腿上,用布条缠了两道,跳了两下,匕首没有晃。
  两个人沿着山路往上走。
  月光很亮,照得山路上的石头泛着白花花的光。
  松树的影子投在地上,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群在地上爬行的黑色的蛇。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道围墙。
  围墙是青砖砌的,砖缝里长着青苔,墙头上爬满了何首乌的藤蔓,藤蔓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这里就是后花园。”孟桓压低声音说,“翻过这道墙,穿过花园,再过一道花墙,就是竹林。
  竹林后面就是西跨院。”
  郑毅抬头看了看墙头。
  两丈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铁钩,系在麻绳上,甩上去。
  铁钩勾住了墙头,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磕碰声。
  他拽了两下,钩子挂得很结实,然后双手抓着麻绳,脚蹬着墙壁,往上爬。
  上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往下看。
  后花园很大,有假山,有池塘,有回廊。
  回廊上挂着一排灯笼,灯笼光把花园里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两个护院正在回廊上走,一前一后,手里提着灯笼,腰间挂着刀,边走边说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
  他们走得不快,步伐很随意,不像是警惕的样子——这反而让郑毅皱了一下眉。
  护院不警惕,不是因为他们松懈,是因为他们觉得不会有人敢翻魏家的墙。
  郑毅等两个护院走过去了,才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在假山后面。
  他的脚踩在草地上,软底鞋把声音吸得干干净净。
  孟桓跟着翻下来,落地的声音比他稍重一点,但也很轻。
  两个人蹲在假山后面,等了几息,确定没有人听见,才开始往竹林方向移动。
  穿过花园的路不长,但走得惊险。
  他们两次停下来等巡逻的护院走过去,一次躲在假山的石洞里,一次蹲在花丛后面。
  花丛里种的是月季,枝条上全是刺,郑毅的小腿被刮了好几道口子,他没吭声。
  花墙到了。
  花墙是用青砖砌的镂空墙,墙上的镂空花纹是铜钱图案,从铜钱孔里能看到竹林里的情形——一片黑压压的竹子,竹竿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竹林里有一条小路,路上铺着碎石,碎石在月光下白亮白亮的。
  “竹林里有没有暗哨?”郑毅压低声音问。
  “以前没有。
  但柳七和熊彪没回来,魏承渊可能会加派人手。”
  郑毅从花墙的镂空孔里盯着竹林看了很久。
  竹林里很安静,风吹过,竹叶沙沙地响,竹竿互相碰撞,发出空洞的、木头敲木头的声音。
  偶尔有一根枯枝被风吹断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打破片刻的寂静,然后又恢复了那种单调的沙沙声。
  他没有看到人。
  但这不代表竹林里没有人。
  竹林的密度足够藏十个八个杀手在里面,每一个人都能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蹲着,一动不动。
  “走水路。”郑毅说。
  “什么水路?”
  郑毅指了指花墙旁边。
  那里有一条窄窄的水渠,从池塘里引过来的,水渠穿过花墙下面的一个石洞,流进竹林里。
  石洞不大,但刚好够一个人弯腰钻过去。
  水渠里的水很浅,只到脚踝,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水渠。
  水很凉,凉意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骨一路往上,一直凉到膝盖。
  郑毅弯着腰钻进石洞,洞壁上长满了滑溜溜的苔藓,手摸上去湿漉漉的。
  穿过石洞,他从水渠里探出头来——已经在竹林里面了。
  竹林里的光线更暗,月光被竹叶一层一层地筛过,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竹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在踩一床被水泡过的棉被。
  郑毅从水渠里爬上来,蹲在竹林边缘,看着前面的西跨院。
  西跨院是一座两层的木楼,楼下的窗户都关着,楼上的窗户有一扇开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灯光把窗户的影子投在外面的竹林里,那块光影是方方正正的,边缘很整齐,像一块被裁剪过的金色的纸贴在黑漆漆的竹竿上。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楼下的门是关着的,门口没有人——至少看上去没有人。
  但那个门洞太黑了,黑得不正常。
  今晚月光这么亮,门洞里不应该黑到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在门洞里站着,或者放了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楼上的窗户开着,灯光亮着,说明书房里有人。
  魏承渊应该就在里面。
  孟桓蹲到他旁边,用手势比划了几下——他来过这里很多次,只是从来没有进来过。
  他对这里的地形很熟,但不知道具体的布防。
  他用手指了指楼下的门洞,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摇了摇头,意思是门洞里有问题。
  郑毅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楼旁边的墙——墙上有一根排水管,从地面一直通到二楼的屋檐。
  排水管是陶制的,一节一节接起来的,外面用铁箍固定。
  铁箍上全是锈,但管子本身应该还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他正要往排水管那边移动,竹林里忽然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很短,像是有人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半寸,然后又推回去了。
  声音从竹林的东边传来的,距离他们不到十丈。
  郑毅和孟桓同时蹲下来,一动不动。
  竹林里的风还在吹,竹叶还在响,但那一声金属的摩擦声像是被刻在了空气里,久久不散。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没有再次出现。
  但郑毅知道那片竹林里有人。
  不是护院——护院不会躲在竹林里不动。
  是杀手。
  魏家养的杀手。
  柳七和熊彪没回来,但魏承渊身边还有别的杀手。
  至少两个,也许更多。
  一个在竹林东边,另一个可能在别的地方。
  他们蹲在黑暗里,不说话,不动,像蜘蛛蹲在网中心,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孟桓看了郑毅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握住了背上的短刀刀柄。
  郑毅做了一个手势——你留在这里,我先上去。
  如果我出了事,你接应我。
  如果我没有出事,你在这里等信号。
  孟桓犹豫了一瞬,然后松开了刀柄,点了点头。
  郑毅猫着腰从竹林边缘绕到楼侧面,贴着墙根走。
  他的软底鞋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墙根下长着一排矮灌木,枝条扫在他的腿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和风吹竹叶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出来。
  他到了排水管下面。
  抬头看了看——管子从地面通到屋檐,大约三丈高。
  他伸手摸了摸陶管,管壁上全是露水,滑溜溜的。
  铁箍上的锈蹭了他一手,暗红色的铁锈粉末掉在他手背上,混着露水变成了稀稀的泥浆。
  他抓住一个铁箍,用力拽了一下。
  铁箍晃了一下,但没有断。
  他开始往上爬。
  手指扣着铁箍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脚踩着铁箍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上挪。
  陶管在他身体的重量下发出微微的、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随时会裂开。
  铁锈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头发里,落在衣领里。
  他没有往下看,只管往上爬。
  爬到二楼的高度时,他停下来,探头往那扇开着的窗户里看了一眼。
  房间很大,四壁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和卷轴。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紫檀木的大书桌,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座青铜烛台,烛台上点着三根蜡烛。
  蜡烛的火苗在从窗户吹进来的晚风里微微晃动,把房间里所有的影子都晃得活了过来。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方脸,浓眉,留着三绺长髯,胡子修剪得很整齐,在烛光下泛着乌黑色的光。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袍子上绣着暗纹——不是鹰,是回纹,一种很传统的、没有任何含义的几何图案。
  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手指上戴着一个白玉扳指,扳指在烛光下温润如脂。
  右手握着一支笔,正在纸上写字。
  郑毅从窗户外面看着他。
  这个人就是魏承渊。
  四十二岁,两浙转运副使的小舅子,临安城水路生意的掌控者,沈家灭门案最大的嫌疑人。
  他坐在那里写字的样子,和一个普通的商人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比普通的商人还要文雅一些。
  但郑毅注意到了一样东西。
  在书桌的右手边,放着一个很小的木架子,架子上搁着一把刀。
  刀鞘是深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和这间书房的陈设格格不入——紫檀木的书架、青铜的烛台、青花的笔洗,每一样东西都精雕细琢,唯独这把刀的刀鞘素得像一块没经过任何打磨的树皮。
  一个在书房里放刀的人,不会是一个只懂得写字的人。
  郑毅翻进了窗户。
  他的身体从窗台上滑过去的时候,衣角带起了一阵风,烛火剧烈地晃了一下。
  魏承渊抬起了头。
  他的反应比郑毅预想的要快。
  在看到郑毅的一瞬间,他没有喊人,没有慌张,右手直接伸向桌上那把刀。
  他的手指刚碰到刀柄,郑毅的匕首已经到了。
  匕首没有刺他——郑毅的手腕一转,匕首的刀背狠狠砸在魏承渊伸向刀的那只手上。
  骨头碰到铁的声音在书房里响了一下,很闷,像一颗核桃被砸开了壳。
  魏承渊闷哼了一声,右手缩了回去,虎口上出现了一道白印子,然后迅速变红变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