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1006章 厉寒少爷是个好人
三个人都没有魏承渊的手段,也没有魏承渊的狠劲。
  这就是机会。
  你拿着这本账册和这张清单,去临安府衙告状。
  告的不是沈家的灭门案——那个案子牵扯太大,一时翻不了——告的是魏家伪造借据、侵吞沈家产业。
  证据都在,契书是伪造的,借据上的签名是临摹的,一查就知道。”他指了指桌上的账本,“魏承渊虽然死了,但他伪造的契书还在魏家的账房里。
  只要官府去查,一定能查到。
  人死了,罪还在。
  吞掉的产业,吐得出来。”
  沈鸢看着清单上那些一行一行的字。
  湖州总栈,四千两。
  码头仓位,两千五百两。
  货船三条,一千二百两。
  库房存货,三千两。
  这些数字她以前不懂,她爹教她看账本的时候她总是偷懒。
  但现在她能看懂了。
  每一个数字都是一块砖,每一块砖都是她家那座被烧掉的房子的地基。
  “告状。”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嚼这两个字的味道。
  “告状。”郑毅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陪你去临安府衙。”
  孟桓从院子里走进来,把磨好的刀放在桌上。
  刀刃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一层幽蓝色的光,薄得几乎透明。
  他看了沈鸢一眼,然后对郑毅说:“临安府的推官姓孙,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魏承渊活着的时候,跟他关系不错。
  但魏承渊死了,他未必会替一个死人扛事。”
  “不扛最好。”郑毅说,“他要是公道,就拿证据说话。
  他要是不公道——”
  他没有说下去。
  但孟桓懂了。
  苏檀也懂了。
  沈鸢也懂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息,然后苏檀把手里的茶碗放在桌上,发出很轻的、磕的一声。
  “我明天去码头。”她说,“魏家的码头现在没人管,魏明奎的人和魏承海的人都在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空管码头上的货。
  我去看看那些货里面,有没有沈家船上的东西。”
  “我去货栈。”孟桓说,“沈家的三条货船,船契还在魏家账房里锁着。
  钱管家守得住那把钥匙,但他守不住账房的门。
  这几天魏家内斗,账房那边的看守松了一半。
  我一个人摸进去,偷也偷出来。”
  郑毅点了点头,转过来看着沈鸢。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还是那么瘦,锁骨还是那么凸,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报仇的快意,是一种很安静的、沉在眼底的亮光,像是冬天结了冰的湖面下面涌动的水。
  “利息呢?”沈鸢忽然问了一句。
  郑毅看着她。
  “魏承渊欠的不止这些。
  他欠我爹一条命,欠我娘一条命,欠我们沈家四十多条命。
  那些命回不来了。
  但我不能白来一趟。”
  郑毅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个丫头果然没那么好打发”的、带着点无奈和认可的表情。
  “利息的事,等魏家的人自己送上门来。”他说,“先拿回本钱,再算利息。
  一样一样来。”
  临安府衙的推官孙大人收了状纸。
  收状纸的时候,孙推官坐在案桌后面,把那本账册翻了三遍,把那张清单看了四遍,又把那几张伪造的借据对着窗户的光照了五遍——光照在纸背上,透出了纸张纤维的纹路,也透出了签名下面被刮过的痕迹。
  原纸张上本来写的是什么,被刮掉了,重新写上了“沈怀远欠银若干”之类的字。
  刮痕在光下藏不住,一道道细细的、被刀尖划过的毛边,像是一张脸上被人用指甲抓出来的疤。
  “伪造借据,侵吞产业,证据确凿。”孙推官把状纸放在案上,抬头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站在堂下,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腰间系着孝带——她进衙门之前特意换上的。
  孝带是白的,白得刺眼,和她瘦削的脸上那双安静的眼睛形成了某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对比。
  孙推官又把目光移到郑毅身上。
  郑毅站在沈鸢身后,没有坐,两手垂在身侧,皮袍上的三道刀口已经用针线重新缝过了,缝得很整齐,是苏檀的手艺。
  他的匕首挂在腰间,进门的时候没有解下来——按理说进衙门要解兵器,但门口的衙役看了他一眼之后,假装忘了这条规矩。
  “本官会派人去魏家账房查。”孙推官说,说得很慢,像是在字斟句酌,“如果查实了,沈家产业如数归还。
  但有一件事本官要说在前面——魏承渊虽然死了,魏家在临安的势力还在。
  你告赢了这一状,也不代表你能在临安城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是她自己的事。”郑毅说,“官府要做的,是把抢走的东西还给她。”
  孙推官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提起笔,在状纸上批了一个字。
  “准。”
  消息传到魏家大宅的时候,魏承海正在正厅里和几个账房先生核算码头上的账目。
  账本是魏明奎交出来的,交得很不情愿,因为魏承海威胁他说,如果不交账本,就去族里告他私吞公产。
  魏明奎交是交了,但交出来的账本少了三页——最关键的那三页,记录着码头过去半年盈利的部分。
  魏承海当然发现了,正拍着桌子骂人,骂到一半,一个护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把临安府衙立案的消息说了。
  魏承海骂人的声音停了。
  他站起来,手按在桌子上,茶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洇湿了账本的封皮。
  “沈家?”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哪个沈家?”
  “湖州沈家。
  沈怀远的闺女。
  她来告状了——告的不是灭门的案子,是伪造借据侵吞产业。
  府衙已经立案了,孙推官派了人,马上就到。”
  魏承海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是怕官府来查——伪造借据是魏承渊干的事,他不知情,至少他没有亲手伪造过任何一张借据。
  但他知道,如果官府的人进了魏家的账房,翻出来的不只是一张伪造的借据。
  魏承渊做过的那些事,账房里都有痕迹。
  军械走私的单据、贿赂官员的账目、侵吞别家产业的契书——这些东西一旦被翻出来,就不是退还产业那么简单了。
  “把账房锁了。”魏承海说。
  “锁了。
  钱管家已经把钥匙锁在铁盒里了,铁盒锁在柜子里。
  他不肯交。”
  “那就把柜子砸开。”
  护院犹豫了一下。
  “钱管家坐在柜子前面,说谁砸柜子他就撞死在谁面前。
  他是老爷生前最信任的人,我们——”
  魏承海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推开护院,大步走出了正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和迎面跑来的另一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那个人是魏明奎派来的,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二爷,不好了。
  码头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
  “有人拿着府衙的封条,要封魏记货栈的仓库。
  说是沈家的货船和仓位的契书已经查实了,从今天起那些产业不再姓魏,姓沈。”
  魏承海的脸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什么人?衙门的人?”
  “不是。”那个人咽了口唾沫,“是个女的,穿墨绿色袍子,带着一个瘦丫头。
  那个丫头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匕首柄上缠着红线。”
  墨绿色袍子。
  苏檀。
  魏承海到码头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不少人。
  货栈的门大开着,门口停着两辆牛车,车上装着货箱,货箱上原先贴着“魏记”的封条已经被撕掉了,换上了新的封条。
  新封条上盖的不是任何一家商号的印章,而是一个用朱砂画上去的记号——一只展翅的鹰。
  不是魏家的鹰。
  魏家的鹰爪子里抓着蛇。
  这只鹰的爪子里抓的不是蛇,是一支笔。
  沈怀远当年给自己货栈设计的标记。
  他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所以把鹰爪下面的蛇换成了一支笔。
  他说做生意的人,笔比刀好使。
  苏檀站在货栈门口,手里握着她的窄刀,刀没有出鞘,但她的手扣在刀柄上,随时可以拔。
  她面前站着三个魏记货栈的伙计,手里拿着棍子,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不是怕苏檀手里的刀——苏檀的刀还在鞘里。
  他们怕的是站在苏檀身后的沈鸢。
  沈鸢手里握着那把缠了红线的匕首。
  匕首很小,刀刃不到三寸,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她握着匕首的手没有抖。
  “这间货栈,”沈鸢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是我爹沈怀远的。
  货栈里的仓位也是沈家的。
  府衙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你们自己去衙门问。
  现在,把魏家的货搬出去。”
  三个伙计互相看了一眼。
  领头的那个犹豫了一瞬,棍子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放下了。
  他认得沈鸢——以前沈家货栈还在的时候,他在码头上见过她。
  那时候她才十四岁,跟着她爹来码头上看卸货,坐在船舷上晃荡着两条腿,嘴里含着一块糖。
  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握着匕首,眼睛里的东西和当年那个坐在船舷上晃腿的丫头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沈姑娘,”伙计低着头说,“我们也是讨口饭吃。”
  “我知道。”沈鸢收起匕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三个月的工钱。
  愿意留下来的,工钱照旧。
  不愿意留的,拿了银子走人。”
  伙计接过银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眼睛瞪大了。
  不是嫌少——是嫌多。
  沈鸢给的钱比魏家多了三成。
  沈鸢没有看他,转身走进了货栈。
  货栈里的货箱堆得很满,每一箱上都贴着魏家的封条。
  她一箱一箱地看过去,每看到一箱沈家的货——她爹当年装箱的时候习惯在箱子底部的木板上烙一个鹰衔笔的印记,很好认——就让伙计搬到外面的牛车上。
  找到了六箱。
  六箱货,不值多少钱。
  但这是她家的东西。
  三年了,这些东西被封存在魏家的仓库里,上面盖着魏家的封条,像是被钉在棺材里的陪葬品。
  现在它们重见天日了。
  与此同时,孟桓正在魏家账房里翻东西。
  他不是从正门进去的。
  魏承海把账房的门从外面锁了,派了两个人守着。
  孟桓从天窗进去的,天窗很小,他脱了外袍才钻进去。
  账房里很暗,只有天窗漏下来的一点光,照在满墙的柜子上,柜子里塞满了账册,高的一直到天花板。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张的味道,混着灰尘和干燥的墨粉,吸进去像是把一口干土灌进了肺里。
  他找到了沈家的船契。
  在一个标着“外产”的柜子里,和另外十几家被魏家吞掉的产业的契书放在一起,用一根麻绳捆着,捆得很紧。
  麻绳的结是魏承渊打的——那种很特别的打法,绳头藏在里面,拽不出来,只能用刀割。
  孟桓用匕首割断了麻绳,把沈家的三张船契抽出来,放在怀里。
  然后他看了看柜子里剩下的那些契书——周家的、吴家的、陈家的、一个又一个被魏承渊吞掉的家族,他们的命根子被捆在一起,捆在一根麻绳里。
  他在临安潜伏了八年,每次听到这些家族的故事,都觉得像是在听同一首歌翻来覆去地唱。
  今天能多拿几张,就拿几张。
  他把整捆契书从柜子里掏出来,塞进怀里。
  麻绳割断之后,纸页散开来,在衣服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一窝虫子在胸口爬。
  从账房里出来的时候,他碰到了钱管家。
  钱管家坐在账房外面的走廊里,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脚上穿着一双破了洞的布鞋。
  走廊的穿堂风把他的白发吹得飘起来,他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钱伯。”孟桓叫了他一声。
  钱管家没有睁眼,但他开口了。
  “你是狂刀门的人。
  上次厉寒少爷来,也是来查账房。
  他到的时候是晚上,我在门缝里看见了他。
  那天晚上我假装睡着了,没有开门。”他的声音很慢,带着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那种在一个大家族里待了大半辈子、经历了太多东家换人和勾心斗角之后才会有的疲惫,“厉寒少爷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