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从假皇帝开始纳妃长生 > 第1007章 利息
他被杀的时候,我在自己房里听到了动静,但我不敢出去。”
  孟桓没有说话。
  “你拿了什么?”钱管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沈家的船契。”
  “还有呢?”
  “还有别的。”
  钱管家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把钥匙。
  那把钥匙——书房铁盒的钥匙。
  他把钥匙放在地上,往前推了半尺。
  “铁盒里除了账本和地契,还有一样东西。
  老爷生前藏的,藏在铁盒的夹层里,连大太太都不知道。
  是一封信。
  写信的人姓——”他说了一个字。
  就一个字。
  孟桓的脸变了。
  那个字代表的含义,他在临安查了八年都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钱管家伸手把那封信交给了他。
  “魏承渊死了,魏家的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这封信在我手里留了三年,我不敢给任何人看。
  现在你拿去吧。”
  “你为什么给我?”
  钱管家重新闭上了眼睛。
  “因为你们这些拿刀的人,至少比宅子里那些只知道抢家产的少爷们干净一点。”
  孟桓把钥匙捡起来。
  那把钥匙很小,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但他握着它的手在微微发抖。
  当天晚上,沈鸢盘下了魏记货栈隔壁的那间空铺面。
  铺面原来是一家茶叶店,老板姓吴,吴家的产业大半被魏家吞了之后,他关了铺子回老家去了。
  铺面空了半年,门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沈鸢让人把门板卸了,把里面的灰尘扫干净,从货栈里搬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过来。
  然后用一块蓝布包了四角,在上面用毛笔写了“沈记”两个字。
  没有匾,没有招牌,只有一块蓝布包着的临时牌匾。
  她把这块蓝布挂在货栈门口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只有几个还在收拾渔网的船工。
  船工们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个瘦小的丫头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把蓝布挂上门楣。
  她的指尖冻得通红——临安的冬天虽然不像北边那么冷,但夜风从运河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寒气,吹在皮肤上像是被冰冷的布匹裹住了一样。
  她挂好了蓝布,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两个字。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念了一遍她爹的名字,然后转身走进了货栈。
  船工们面面相觑,然后一个老船工摘下头上的毡帽,在手里攥了一会儿,重新戴上。
  他是当年在沈家货船上干过活的人。
  他看着那块蓝布,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在夜色中闪了闪就灭了。
  第二天,魏承海终于意识到事情的性质变了。
  不是沈家要讨回几间铺子几条船——是有人在背后操作,在瓦解魏家的根基。
  郑毅。
  他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牙关咬紧,咬得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魏明奎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跟他抬杠。
  两个人站在正厅里,对着魏承渊的灵位,沉默了很久。
  “他要的是利息。”魏明奎先开口了,“当初大伯吞了沈家一万多两的产业,现在他要我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你们谁愿意出这一笔银子?”
  “不能让族老们知道。
  要是让他们知道大伯伪造借据侵吞别家产业,我们两个谁也别想当这个家主。”魏承海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但郑毅这个人,我打听过了。
  他在狂刀门连赢三场,在湖州一个人打退了柳七和熊彪,又翻了两丈高的墙把大哥从书房里扛出来。
  他不是来谈生意的。”
  “那他是来干什么的?”
  “他是来收债的。
  沈家的债,厉寒的债,还有他被人追了上千里的债。
  这三笔债加在一起,不是几间铺子几条船能打发的。”
  魏明奎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腰间刀柄上敲了两下,节奏很乱。
  “那我们怎么办?”
  魏承海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魏明奎的肩头,看着门口。
  门外,夕阳正从西边的山后面沉下去,把整座魏家大宅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凝固了血一样的颜色。
  院墙外面那些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栏杆,把宅子锁在里面。
  远处传来了运河上船只的号子声,一长一短,穿透了暮色,像是在催什么人上路。
  “给他。”魏承海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要什么,给他什么。
  先把眼前的事稳住了再说。”
  “给他多少?”
  “本钱。
  利息。
  再加一笔——封口费。”
  但事情已经不在魏承海能控制的范围内了。
  第三天早上,临安城发生了一件事。
  不是大事,但传得比大事还快。
  魏记当铺被人砸了。
  不是砸门面——门面还好好地开着。
  是砸招牌。
  当铺门口那块写着“诚信当”的招牌被人取下来了,摔在地上,碎成了三块。
  招牌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魏”字被什么人用刀刻了一个叉。
  叉痕很深,刻穿了木头,刻到了招牌背面的铁皮上。
  没有人看到是谁干的。
  当铺的伙计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他听见门口有动静,推开门一看,招牌已经在地上了。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蹲在对面的墙头上舔爪子。
  这件事本身不大——一块招牌,值不了几两银子。
  但它的意义不同。
  在临安城,魏家的招牌挂了十几年,从来没有人敢碰。
  现在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把招牌摘下来摔了,还刻了叉,而魏家的人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临安城里的每一个商人都心知肚明——魏家的威慑力碎了。
  就像门环上挂的那颗人头一样,这块被摔碎的招牌在告诉所有人:魏家不再是那个谁也不敢碰的魏家了。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传来了——沈鸢在临安商会登记了“沈记商号”,重新开业。
  她的商号注册地址就是码头上那间货栈,经营范围和她爹当年一模一样:水路货运、码头仓储、南北杂货贸易。
  商会的人本来不想给她登记——毕竟沈家灭门的事大家都知道,一个十六七岁的丫头来登记商号,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生意的样子。
  但陪她来登记的人让商会的人改了主意。
  陪她来的人是孟桓。
  孟桓在临安待了八年,商会里那些掌柜的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是狂刀门的人,都知道狂刀门不好惹。
  更重要的是,苏檀和她那十几个从狂刀门调来的师弟师妹们正站在商会门口,一字排开,统一的窄刀,统一的站姿,腰挺得笔直,目光平视,不说话。
  进进出出的商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去,大气不敢出。
  当天下午,一个更让魏家坐不住的消息传来了。
  那些被魏家压了半辈子的小商号开始骚动了。
  先是沈万源的周老板联合了七八家跟魏记有竞争关系的绸缎庄,成立了一个联号,公开宣布不再向魏家交“保平安的钱”。
  然后是码头上的船工,原本属于沈家、被魏家收编之后待遇被砍了一半的那些老船工,一个接一个地辞了工,跑来沈记报名。
  沈鸢没有那么多船给他们开——她才刚把三条船收回来——但她的货栈需要人手,她就雇他们在货栈里干活。
  工钱按当年的标准算,一分不少。
  再然后是那些被魏承渊吞了产业的家族——湖州的陈家、嘉兴的吴家、苏州的周家——开始派人来临安打听。
  他们的产业契书还在魏家账房里锁着,但孟桓把整捆契书都偷出来了。
  契书上盖着魏承渊的私章,伪造的借据也在,证据确凿。
  这些人等在沈记货栈外面,排着队要见沈鸢。
  沈鸢坐在她爹当年那张被火烧焦了半边的旧桌子后面,一笔一笔地把属于他们家的东西还给他们。
  每还一笔,就让对方在账本上签一个字。
  签完字的人走出货栈的时候,手里攥着自家当年的契书,攥得指节发白,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梦里。
  有人蹲在码头上哭,有人跑到河边对着运河大吼大叫,有人拉着沈鸢的手不肯放,说完了又说,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加起来,像一条一条的溪流汇进了同一条河。
  这条河的名字叫“魏家要完”。
  魏承海终于慌了。
  他派人去请郑毅,说想谈谈。
  派去的人找了一圈,没找到。
  郑毅不在客栈,不在码头,不在狂刀门在临安的落脚点。
  他就站在魏家大宅对面,站在那棵百年老槐树下面,他靠的那块石头是当初魏承渊拴马用的上马石。
  他就靠着上马石站着,低着头,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等什么。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掸。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细碎的、晃动的光斑。
  魏家大宅的围墙就在他对面,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上的铜钉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站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然后直起身,朝魏家大门走去。
  他没有翻墙。
  他抬手,敲了三下门环。
  铜环扣在铜钉上,声音又沉又远,在门洞的回音里嗡嗡地响了好一阵才消散。
  门上的窥窗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贴在缝上往外看。
  然后那双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
  窥窗啪的一声关上了。
  门里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拔刀,刀出鞘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来,在门洞的回音里变成了一片尖锐的金属嘶鸣。
  郑毅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他抬起手,又敲了一下。
  “开门。”他说,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那扇两寸厚的朱红色大门,传进了前院里每一个握着刀的人的耳朵里,“我不是来杀人的。
  我是来收利息的。”
  门开了。
  不是魏承海开的,也不是魏明奎开的。
  是钱管家开的。
  这个在魏家当了二十年管家、头发全白了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袍子,颤颤巍巍地站在门洞里,两只手撑着门闩,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从门槽里抬起来。
  门闩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砸起的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门外的光涌进来,把钱管家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正厅的门槛上。
  前院里那些握着刀的护院们面面相觑。
  他们的刀还举着,刀尖对着门口,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不是因为钱管家挡在前面——钱管家的背佝偻着,挡不住任何人。
  是因为走进来的那个人。
  郑毅跨过门槛的时候,手垂在身侧,匕首还插在腰间,没有拔。
  他的靴子踩在前院的青砖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走得并不快。
  前排的护院们挡在他面前,刀尖离他的胸口不到三尺。
  刀尖在发抖。
  发抖的不是刀,是握刀的手。
  每个护院都记得门环上那个油布包裹,记得那天早晨门板上洇开的深褐色痕迹。
  他们握着刀,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把前任家主的脑袋割下来挂在门环上的人。
  郑毅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四周那些握着刀的人,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魏承海。
  出来。”
  没有人回答。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影晃动。
  灵堂里的蜡烛还在烧,火苗在风中摇晃,把灵位上“魏承渊”三个字照得忽明忽暗。
  “我来收一笔账。”郑毅继续说,语气和他在车马店里跟掌柜的点菜时一样平淡,“沈家的一万零七百两,府衙判了。
  昨天沈家的丫头已经把码头仓库和货船收回来了。
  但还有一样东西——利息。”
  正厅里的人影终于动了。
  魏承海从里面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郑毅。
  他的眼眶是青的,嘴唇发白,两只手抄在袖子里,袖子微微发抖。
  他身后跟着魏明奎,魏明奎的脸色比魏承海更差——年轻气盛的脸上写满了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叫做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