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雨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陆庆霖一个人走出去,司机提前在门口等着,撑着伞,生怕淋到这位市人大的领导,直到陆庆霖上了车,司机关上车门,快速朝着驾驶位走去,车子也很快开走。
唐明豪站在二楼,看着那辆车子离开,他哼了一声,虽心里不满,但他知道在凌平市想做成这件事,必须靠这个人才行。
他说得对,无论用什么方式,只要最终搞死李威报仇就行,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当天晚上,唐明豪入住的酒店房间被人敲响。
"周琳的。"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方建明那边情况复杂一些,他老婆孩子去了国外,他自己在凌平租了套公寓,上下班两点一线,很少跟人来往。周琳这边容易,她丈夫开了一家超市,女儿在凌平一中读高三,每天晚上十点下晚自习,她母亲跟她们住在一起,帮着做饭带孩子。"
唐明豪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周琳的照片夹在第一页,比起陆庆霖给的那张工作照,这张是生活照,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衣站在超市门口。
"她丈夫叫什么?"
"马建忠,四十三岁,一直做生意,超市口碑还不错。"
"女儿呢?"
"马晓婷,十八岁,凌平一中高三七班,成绩中上游,走读,每天晚自习下课,她爸爸去接。"
唐明豪点头,“我知道了,就从她女儿身上下手。"
周琳,从业十九年,麻醉科主任,从未出过任何医疗事故,在附一院的口碑极好,对病人负责,对同事温和,院里评优年年榜上有名。
这样的人,最怕什么?怕名声毁了,怕家人出事。
唐明豪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越是干净的人,越容易被拿捏,因为他们有太多东西放不下。
第二天傍晚,凌平一中门口。
放学铃声响过之后,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校门涌出来,有的骑车,有的走路,有的在校门口的小摊前停下来买烤串。
马晓婷背着书包走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爸爸发来消息说超市那边有点事走不开,让她在学校门口等一会儿。
她在校门旁边的公交站台下面站着,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拿出英语单词本翻了两页,这时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缓缓停在了公交站台前面,车窗降下来一半。
"你是马晓婷吧?"
"您是?"马晓婷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他超市那边有事,让我顺路把你带回去。"女人说话的语气很自然,“不信,你和爸爸打个电话。”
马晓婷拨过去,电话没人接。
“谢谢阿姨。”
马晓婷没有任何怀疑,直接上了车,面包车快速驶离了校门口。
马晓婷坐在后排,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低着头在看手机。
"阿姨,这是去哪?"
旁边的男人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气很大,大得让她整个人被钉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她张开嘴想喊,一块毛巾从前面递过来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冲上来,她眼前迅速模糊,挣扎了几秒钟,身体便软了下去。
面包车继续向前开,汇入夜色深处。
“你看到一个女孩吗?这个学校的。”
“没看到。”
马晓婷的父亲拿着手机,这个时候慌了,刚刚超市来了个大客户,一时走不开,他当然不知道哪个大客户是故意安排的。
这时周琳接到了电话。
"周医生?"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但你的女儿很好,正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休息。你别着急,也别报警,你报警的话,我就保证不了她安全了。"
“你到底是谁?你……你要什么?要钱?我可以凑……"
"不要钱,就想麻烦您替我办件事,见面谈吧,记住,千万别报警,我无所谓,你的女儿那么年轻。"
“好,在哪见面。”
地址很快发过来,电话挂了。
周琳打给丈夫,她刚刚从医院出来,确定没有接到女儿,她的手在发抖,那个电话是真的,女儿真的被绑架了。
周琳攥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她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反复几次,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向停车场。
茶馆里没有客人,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站在柜台后面,看了她一眼,朝楼上偏了偏头。
"二楼,请。"
周琳的脚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虚,一步一级台阶往上走,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
二楼包间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暖黄色的灯,她推开门,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桌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手里转动着一串珠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客气还是嘲讽的笑意。
"周医生,请坐。"
唐明豪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又给她倒了杯茶,动作很自然,像是两个老熟人约好了喝茶聊天。周琳没有坐,站在门口直直地看着他。
"我女儿在哪?"
"别急,先坐。你站着我说话费劲。"
周琳咬着牙坐了下来。
"周医生,我是个痛快人,不跟你绕弯子。"唐明豪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女儿现在很安全,有人照顾她吃喝,还给她买了零食。你配合得好,做完手术那天晚上她就回家。你要是不配合——"他停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递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周琳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
画面里,马晓婷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嘴没有被封住,看起来没有受伤,但眼神空洞,像是哭过之后还没缓过来。背景是一面白墙,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在哪。
周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嘴唇抖着,把手机推回去。
"你们到底要什么?我说了,钱我可以凑,我家里有存款,还有房子……"
"不要钱。"唐明豪把手机收回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是附一院麻醉科主任,下周三李威市长做骨髓移植,主刀是方建明,麻醉是你。我们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手术期间,把麻醉药的剂量稍微调整一下,多一点,不用太多,够让他术后出现不可逆的脑损伤就行。"
周琳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行!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害人!李市长他……他是个好人,他为凌平做了那么多事,我见过他,他冲我点过头,他是来视察医院、关心病人的!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周医生。"唐明豪没有动,依然坐在椅子里,抬头看着她,"别激动,你坐着说。"
"我不可能做这种事!你让我害人,让我害一个市长,这是犯罪!我宁愿去报警——"
"报警?"唐明豪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他把手里的珠子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脆响。"行啊,你现在就去报警。我无所谓,我的人把你的女儿直接废了,这辈子毁了,我的那些兄弟都进去过,他们不怕坐牢。"
周琳的腿软了,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唐明豪哼了一声,他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不紧不慢地拆开封口线,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用手掌压着推到周琳面前。
"还有一样东西要给你看。"
周琳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医院采购合同的复印件,抬头是附属第一医院麻醉科,内容是麻醉药品的年度采购清单,总金额那一栏被红笔圈了出来。下一页是另外一份合同,同样的采购项目,但单价和总额都高出一大截,两份合同的差额算下来,将近四百万。在她的签字栏后面,还附着一张银行流水复印件。
周琳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假的!我没有……这份合同我从来没签过!"
唐明豪的手指在那张签名栏上点了点,"周医生,你在附一院干了快二十年,院里的采购流程你比我清楚。这是三年前的采购单,当时你签的字,经手人是你下面的一个副主任,这笔钱分了好几笔转进你的账户,每一笔都有记录。你觉得,如果把这份材料递到纪委,你怎么解释?"
周琳翻着那几页纸,越翻手越抖。确实有这笔采购,她记得那个项目,当时科里急需一批进口麻醉药,院里的资金审批拖了很久,有个供应商找上来说可以先供货后结款,报价比平时高了一些,她签了字。但后面那笔回扣她完全不知道,那张银行流水上的转账记录也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的生活里。
她猛地抬头,"有人陷害我!"
"是不是陷害,重要吗?"唐明豪把文件袋收回去,重新封好,放在自己这边的桌面上,"材料递上去,纪委启动调查,冻结你的账户,传唤你配合调查,少说半年,多则一两年。你的职称、你的声誉、你干了二十年的工作,全部完蛋。你女儿还在读高三,她的人生正要开始。"
周琳的手从文件上滑落下来,窗外雨声又密了起来,打在茶馆二楼的玻璃上。
"周医生,你想想,你女儿才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你不为自己,也得为她想想。你答应了我,你女儿今晚就能吃上热饭,明天就能正常上学。你不答应,她今晚就要面临几个男人。"
周琳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我……我做不了……我不能害人……"
"你没害人,麻醉深度出现偏差,属于正常,每年多少台手术都有这种情况。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你只是稍稍地偏了一下,不是杀人,是让李市长安静地休息,再也不用操心那些文件、开会、修路的事了。"
周琳的肩膀颤了一下。
"再说了,"唐明豪往后靠了靠,翘起腿,"李威是什么人?他是市长,只要你咬死了不认,谁拿你也没办法,这份合同自然也会消失。"
周琳低着头,身体抖的厉害,眼泪不停的流出,沉默了十几分钟,她没得选。
"我……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