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中等宗门的大殿内,宗主看着悬在面前的金色请帖,手掌不断发抖。
“重定秩序?”
“云缈宗疯了?”
长老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他们没疯。”
“黑石荒原的二十三具尸体还挂着。”
“赤霄门已经低头。”
“七宗接到法旨,没有一家敢直接拒绝。”
宗主盯着请帖上的云纹。
“可天玄神朝与九剑山呢?”
“云缈宗想一统东天域,那两家绝不会答应。”
长老低声道:“所以林长歌去了九剑山。”
宗主身体一僵。
“他亲自去了?”
“今早离开的。”
类似对话,发生在东天域各处。
有人嘲笑云缈宗不自量力。
有人连夜派出使者,想要提前表明立场。
更多人选择观望。
可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
万古遗迹之后,东天域维持数万年的格局,已经要变了。
七日后。
云缈宗战峰。
一百名弟子身披黑甲,背负重兵,整齐站在广场上。
没有战船。
也没有仪仗。
郑岳站在最前方,重剑横于背后。
赤发长老抱着火焰长枪,落在队伍末端。
刘玄风临走前千叮万嘱,让他不到灭宗关头不得出手。
他答应得很痛快。
至于能不能做到,没人敢保证。
郑岳看向东方。
“第一站,雷隐宗。”
一名战峰弟子问道:“若他们不开山门?”
郑岳拔出重剑。
剑尖垂地。
“敲开。”
“若他们交出参与杀局的长老呢?”
“接管传送阵。”
“若不交?”
郑岳抬眼。
“斩。”
百道身影同时升空。
黑色战旗迎风展开。
旗面没有复杂图案,只有一柄劈开云海的重剑。
另一边。
刘玄风也登上了前往天玄神朝的传送阵。
临走前,他把储物戒摸了三遍。
“气运晶石。”
“道池令。”
“商路图。”
每念一样,脸色便难看一分。
赤发长老打仗。
林长歌打架。
到他这里,却要拿宗门的好东西出去谈判。
送得少了,天玄神朝看不上。
送得多了,他又心疼。
传送阵旁,赵坤忍不住道:“刘长老,时辰到了。”
“催什么?”
刘玄风瞪了他一眼,“老夫最后检查一遍。”
“你已经检查六遍了。”
“宗门重宝,岂能大意?”
“怕是舍不得吧?”
刘玄风将储物戒收进袖中。
“胡说。”
传送光芒升起。
他的身影消失前,声音还留在阵中。
“告诉林长歌,这些东西以后必须让天玄神朝加倍还回来!”
同一时刻。
东天域南部。
九座剑峰插入云层。
峰与峰之间没有道路,只有密集剑气来回穿梭。寻常修士靠近千里,便会被剑意压得无法御空。
九剑山第一峰下。
林长歌站在山门之外。
青衫随风而动。
斩天刀挂在腰间。
他手中捏着一块九瓣剑纹。
山门前,两名守山弟子如临大敌。
其中一人握住剑柄。
“九剑山今日闭山。”
“林客卿请回。”
林长歌将剑纹扔了过去。
那名弟子接住,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此物从何而来?”
“云火城矿山。”
“有人带着它杀了云缈宗的人。”
两名弟子彼此对视。
“九瓣剑纹可以仿制。”
“所以我来问。”
林长歌抬头看向九座剑峰。
“是谁做的?”
山门内没有回答。
片刻后,一道剑光从第七峰升起。
剑光横贯千里,停在林长歌头顶。
一名紫衣剑修踏剑而来。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鬓角却已霜白。身后没有剑匣,只有七道颜色各异的细小剑痕。
守山弟子同时行礼。
“见过七剑主。”
紫衣剑修没有看他们。
目光落在林长歌身上。
“九瓣剑纹,九剑山弟子皆可凝聚。”
“仅凭此物,无法证明人是我们杀的。”
“所以我带来了另一件东西。”
林长歌取出留影玉。
矿山爆炸的画面浮现。
蒙面人站在山顶,肩头沾着九瓣剑尘。
画面只维持数息。
七剑主便开口:“不是九剑山的人。”
“证据。”
“剑尘是真的,剑意却是死的。”
七剑主抬手。
九瓣剑纹从守山弟子手中飞出,悬在两人之间。
“我九剑山弟子修本命剑。”
“剑在人在。”
“即便落下一粒剑尘,也会与本命剑产生呼应。”
“你带来的剑意已经断根,是有人从死去的九剑山弟子身上取下,再故意留在矿山。”
林长歌看着他。
“谁有九剑山弟子的尸体?”
七剑主眼神冷了几分。
“很多。”
“九剑山每年都有弟子死在外面。”
“七宗有。”
“天玄神朝也有。”
“你们云缈宗,同样可能有。”
守山弟子呼吸一紧。
气氛瞬间锋锐。
林长歌脸上没有怒色。
“你说得对。”
七剑主略感意外。
林长歌接着道:“所以,三个月后的东天大会,九剑山必须到。”
“我们若不去呢?”
“那便是心虚。”
紫衣剑修眼中迸出剑光。
“林长歌,你在威胁九剑山?”
“是。”
一个字落下。
山门前所有剑气同时停住。
两名守山弟子已经拔剑半寸。
七剑主身后七道剑痕也在迅速变亮。
“你以为打败赤霄门,杀了几名七重天,便有资格在九剑山前放肆?”
“我站在这里,便是资格。”
林长歌手掌落在斩天刀上。
“想验证?”
七剑主盯着他。
剑意不断攀升。
附近云层被切成无数整齐方块。
一片片向下坠落。
九座剑峰同时传出剑鸣。
第八峰。
第五峰。
第二峰。
一名名剑主被山门前的气机惊醒,神念跨越虚空,落在林长歌身上。
八道强横气息接连出现。
有冷意。
有审视。
还有毫不掩饰的战意。
林长歌站在所有剑意中央。
青衫猎猎作响。
刀仍在鞘中。
七剑主右手并指。
一柄紫色古剑从第七峰飞来,落入掌中。
“接我一剑。”
“接得住,再谈大会。”
林长歌看向那柄紫剑。
“只有一剑?”
七剑主脸色一沉。
“你嫌少?”
“我的意思是。”
林长歌拔出斩天刀。
铿!
九座剑峰的剑鸣被刀吟压下。
漫天剑气同时向外退开百丈。
“你们九个。”
“可以一起上。”
话音落下。
第一剑峰深处,一道苍老目光睁开。
九剑山上空,九柄横跨天穹的古剑虚影同时显现。
而在林长歌身后,东天域星图自行展开。
星图北部,代表天玄神朝的黑色巨龙忽然睁眼。
东部七宗所在之地,也有第一枚宗门玉牌裂开。
雷隐宗山门前。
郑岳将重剑从护山大阵中拔出。
阵法轰然崩塌。
他踩着满地雷光走向山门。
身后,一百名云缈宗弟子拔出兵器。
山门之上,雷隐宗主脸色惨白。
郑岳抬起重剑,剑尖指向主峰。
“七日期限已到。”
“交人。”
“或者——”
他向前踏出一步。
整座雷隐山脉向下沉陷。
“开战。”
这番话落下,雷隐宗主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没了。
郑岳剑尖指向主峰。
脚下雷隐山脉还在下沉。
山石崩裂,积蓄在地底数千年的雷浆顺着裂缝喷上天空。
密集雷光爬满他的黑甲,却在靠近重剑三尺时,被厚重山势碾成碎芒。
雷隐宗护山大阵已破。
云缈宗一百名战峰弟子列在他身后,没人冲进山门,也没人开口叫阵。
他们只等郑岳一声令下。
山门上方,数千名雷隐宗弟子握紧兵器。有人额头冒汗,有人呼吸粗重,还有几名长老不断看向主峰深处。
那里沉睡着雷隐宗最后的底蕴。
可一旦唤醒,事情便再无转圜余地。
“宗主!”
一名银袍长老从人群中走出,声音发颤。
“云缈宗要的人,不能交!”
“万古遗迹是七宗共同谋划。今日我们交出参与者,明日云缈宗便会索要传送阵,后日就会吞掉整个宗门!”
他转头望向雷隐宗弟子。
“诸位,云缈宗不是来查罪。”
“他们是要断我雷隐宗传承!”
这番话落下,人群中顿时响起骚动。
不少弟子原本已经萌生退意,此刻又握紧了兵器。
郑岳看了银袍长老一眼。
“你叫什么?”
“雷隐宗刑罚长老,周厉!”
银袍长老抬起下巴,掌中雷霆凝成一柄长矛。
“老夫参与万古遗迹之事不假,可一切皆为宗门——”
郑岳消失了。
周厉瞳孔收缩。
横在身前的雷矛才抬起半寸,重剑已经从上方落下。
砰!
雷矛炸碎。
周厉双臂折断,膝盖重重砸进山门。他张嘴吐出一口鲜血,脊背却被重剑压住,任凭体内雷霆如何轰鸣,都无法抬起半分。
郑岳站在他身后。
“你用雷隐宗弟子做诱饵时,也说是为了宗门。”
“你看着他们被锁天阵封死时,还是为了宗门。”
“如今轮到你死,倒想让整个宗门陪你。”
郑岳右手下压。
剑锋一点点切入周厉肩头。
“你也配?”
周厉脸上的强硬终于裂开。
“宗主救我!”
雷隐宗主手指一颤。
却没有动。
他看见了郑岳身后的赤发长老。
从护山大阵崩塌到现在,对方始终抱着火焰长枪站在队伍末端。
没有出手。
甚至没有释放气息。
可雷隐宗主很清楚,那才是云缈宗真正用来压阵的人。
郑岳打得过,他们接管雷隐宗。
郑岳若是打不过,那杆枪便会落下来。
“交人。”
雷隐宗主闭上眼睛。
“将参与万古遗迹之事的十三名长老、执事,全部押出山门。”
周厉猛地回头。
“宗主!”
“你不能——”
重剑斩落。
鲜血泼上雷隐宗山门。
周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沿石阶滚下,停在黑色战旗前方。
郑岳甩去剑上血迹。
“剩下十二个。”
半个时辰后。
十三具尸体并排摆在山门外。
雷隐宗主亲手交出传送阵令牌与宗门账册,随后咬破指尖,将自己的名字刻入归附玉书。
玉书亮起。
东天域星图上,代表雷隐宗的雷纹熄灭。
一朵云纹取而代之。
郑岳收起玉书。
“传承、功法、弟子,云缈宗不动。”
“从今日起,雷隐宗所属城池、矿脉与商路接受云缈宗调度。”
“一个月后,宗内所有三重天以上修士,前往东天古城。”
雷隐宗主盯着地上的尸体。
“去做什么?”
“封血路。”
“那是林长歌与谈笑古帝的恩怨。”
郑岳抬眼。
“等逆命宗踏进东天域,还会问你认不认识林长歌?”
雷隐宗主沉默下来。
郑岳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走向下一座传送阵。
一百名战峰弟子列队跟上。
赤发长老从山门前经过时,雷隐宗上下同时绷紧身体。
这位脾气最为火爆的核心长老却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