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天域东部近六成商队,都已经开始向云缈宗缴纳通行供奉。”
林长歌看向地图。
“谁在保护他们?”
“宗门派出十二名内门长老、两千弟子,分别驻守各处。”
“够么?”
“不够。”
刘玄风回答得很干脆,“过去七日,已经有三支商队遇袭,出手者没有留下身份,抢走货物后立即逃离。”
“云火城外一条元石矿脉也被人毁去半座阵法。”
“等驻守弟子赶到,对方已经离开。”
赵坤拿出几枚留影玉,放在桌面。
光幕升起。
蒙面修士袭击商队。
灵舟燃烧。
押送货物的修士倒在血泊中。
另一幅画面里,矿山阵法从内部爆开。
十几名矿工被埋在山腹,救出来时,已经死了一半。
画面最后,一名蒙面人站在山顶。
他没有杀负责驻守的云缈宗弟子。
只在石壁上留下了一句话。
“林长歌救得了你们一次,救不了每一次。”
殿内气氛沉了下去。
赤发长老一掌压住桌面。
火纹沿木板蔓延。
“这事为何不报给老夫?”
刘玄风瞥了他一眼。
“报给你,然后让你追进别人的埋伏?”
“死了这么多人,难道算了?”
“当然不算。”
林长歌手指点在光幕上。
画面定格。
蒙面人肩头沾着几粒灰色粉尘。
那不是矿山里的石灰。
每一粒粉尘内部,都有极淡的剑气流转。
金色神镜在林长歌眉心一闪。
光幕中的细节迅速放大。
灰尘内,藏着一道九瓣剑纹。
刘玄风看清标记,脸色变了。
“九剑山?”
“未必是九剑山的人。”
林长歌将粉尘中的剑意抽离出来,悬在掌心。
“但一定有人去过九剑山势力范围。”
剑意很新。
最多留下一个月。
更像是有人故意带在身上,等留影阵记录下来。
赤发长老也反应过来。
“嫁祸?”
“试探。”
林长歌捏碎剑意。
“有人想看云缈宗会不会因这道剑纹,向九剑山问罪。”
“我们若去,便会得罪九剑山。”
“我们不去,附属势力便会认为云缈宗怕了。”
刘玄风目光扫过地图。
“七宗残部?”
“可能是。”
“也可能是天玄神朝。”
“或者九剑山自己。”
一名青袍长老皱眉。
“他们图什么?”
“时间。”
林长歌说道。
“云缈宗越乱,真正掌控东部便越慢。”
“拖上一年半载,等七宗压下内乱,等天玄神朝把手伸进边境,等九剑山扶持几个剑宗站稳脚跟,东部便会重新被分割。”
太上长老看向地图。
“不能再等。”
过去,他们选择蚕食七宗。
以商路截断资源。
以道池名额吸引附属势力。
这种手段稳妥。
也能避免大规模流血。
可前提是外部势力不会介入。
现在谈笑古帝的邀战已经传来。
林长歌留在东天域的时间不会太久。
再用数十年慢慢消化地盘,显然不可能。
刘玄风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林长歌伸手拿起一枚云纹玉牌。
将它放在东天古城。
“召开东天大会。”
众人神色一动。
东天古城不属于任何宗门。
城内那块悟道碑,曾是整个东天域共同参悟之地。历代有重大争端,各方势力都会在城中议事。
“以什么名义?”赵坤问道。
“重定东天域秩序。”
“谁来定?”
“云缈宗。”
殿内安静数息。
青袍长老看向太上长老。
老人并未反对。
他只问了一句:“若他们不来呢?”
“那便记下名字。”
林长歌又取出一枚玉牌,压住七宗残余领地。
“大会之前,先解决七宗。”
“天河宗如今由陆沉舟一脉掌权,宗门内部仍未完全稳定。紫霞谷与另外几宗也在清查参与杀局的人。”
“给他们两条路。”
“交出参与万古遗迹杀局的所有人,开放宗门传送阵与情报渠道,承认云缈宗为东部之主。”
“或者,开战。”
赤发长老眼中火光一亮。
“早该如此!”
刘玄风却没有立即赞同。
“七宗纵然衰败,也有护山大阵与沉睡强者。”
“若同时逼迫,恐怕会让他们重新结盟。”
“所以不能同时。”
林长歌看向东部地图。
“先去最弱的一家。”
“打服之后,再去下一家。”
“只要第一家低头,剩下的人便会知道,云缈宗不是虚张声势。”
郑岳忽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看向长桌末端。
郑岳没有避开目光。
“不能所有事都由林长歌做。”
“七宗年轻一代已经被打散。剩余弟子之中,能胜我的人不多。”
“我带队挑战他们的真传与长老。”
“赢一宗,收一宗。”
刘玄风皱眉。
“这是宗门战争,不是擂台比试。”
“我知道。”
郑岳手掌落在重剑上,“所以输了会死。”
他的声音很平。
没有逞强。
也没有因林长歌先前那句“你连第一殿主都打不过”而赌气。
云缈宗不能永远躲在林长歌身后。
他也不能。
若连东天域的七宗残部都压不住,前往葬神星域后,他只会成为累赘。
林长歌看了他片刻。
“你带多少人?”
“一百。”
“太少。”
“够了。”
郑岳说道,“我不是灭门。”
“只是让他们知道,除了你,云缈宗还有人能打。”
赤发长老一拍桌面。
“老夫与你同去!”
刘玄风冷笑。
“你是想带他去打服别人,还是想自己拆山门?”
赤发长老瞪眼。
“老夫可以不出手。”
“你说这话时,先把火收了。”
桌边响起几声笑。
压在殿内的沉重气息终于松动了些。
太上长老抬手。
“郑岳领一百战峰弟子,赤炎随行。”
“只诛首恶,不伤普通弟子。”
“若有人愿意交出杀局参与者,保留其宗门传承。”
赤发长老抱拳。
“领命。”
郑岳也站起身。
“领命。”
林长歌将第二枚玉牌放在东天域北部边境。
“七宗之事交给他们。”
“天玄神朝,由刘长老负责。”
刘玄风指着自己。
“我?”
“你擅长谈判。”
“老夫哪里擅长?”
“脸皮厚。”
大殿内几名长老同时低下头。
肩膀却在抖。
刘玄风脸色发黑。
“林长歌,老夫好歹也是核心长老。”
“所以才让你去。”
林长歌取出一枚储物戒,放在他面前。
“戒指中有问道山所得的部分气运晶石,还有东天道池的三枚令牌。”
“告诉天玄神朝。”
“云缈宗愿意开放东部三条商路,也可以让出部分道池名额。”
“条件是,他们不得插手七宗领地。”
刘玄风拿起储物戒。
“他们若不答应?”
“问清楚老皇主出关没有。”
“若出关了呢?”
“我去皇城。”
刘玄风看着他。
“谈?”
“先谈。”
“谈不拢呢?”
林长歌没有回答。
斩天刀在刀鞘中发出一声低鸣。
刘玄风懂了。
他把储物戒收好。
“老夫会尽量让他答应。”
林长歌最后看向南方九柄长剑。
“九剑山,我亲自去。”
太上长老眸光微凝。
“你要挑战九位剑主?”
“先查清矿山之事。”
“若不是九剑山所为,便请他们来参加东天大会。”
“若是呢?”
“斩一柄剑。”
林长歌指尖划过地图。
最南方那枚剑形玉牌从中断裂。
锐利刀意一闪而过。
断口光滑如镜。
“让剩下八柄学会说话。”
这一次,没人认为他在开玩笑。
太上长老看着桌上的布局。
郑岳压七宗。
刘玄风入天玄神朝。
林长歌亲往九剑山。
三路同时推进。
无论哪一处失败,都可能引发东天域全面大战。
可若成功,云缈宗将不再只是东部霸主。
东天古城、商路、道池、传送阵与各方宗门,会全部纳入一套秩序。
到那时,即便林长歌远赴葬神星域,云缈宗也能凭整个东天域的资源与强者守住基业。
“还有一件事。”
林长歌将东天域地图收拢。
“宗门弟子太少。”
赵坤点头。
“确实。按照如今疆域,至少需要十万弟子才能驻守各处。”
“那便招。”
“以什么标准?”
“来者不问出身。”
林长歌目光扫过众人。
“通过问心阵、照魂阵,无大恶者,皆可入门。”
“散修可入。”
“脱离七宗之人也可入。”
“功法、丹药与修炼洞府,按战功分配。”
青袍长老脸色微变。
“这会打破七十二峰原有传承。”
“过去的规矩,只适合过去的云缈宗。”
林长歌说道,“想掌控东天域,便不能只靠七十二峰内的三万弟子。”
“那些归附的家族、宗门与散修,必须看见向上的路。”
“否则,他们今日奉云缈宗为主,明日遇到更强的人,照样会离开。”
赵坤若有所思。
“给功法,给地位,给他们成为云缈宗核心的机会。”
“不错。”
“可若有别宗奸细混入?”
林长歌眉心金色神镜一闪。
“让他们来。”
镜奴印都无法逃过那面神镜。
寻常奸细更无处藏身。
赵坤不再迟疑。
“此事交给我。”
“十日内,我会在东部三十二座大城同时设下招收点。”
“一个月内,首批弟子可以入宗。”
刘玄风看着地图被卷起,忽然问道:“东天大会定在什么时候?”
林长歌看向殿外。
天色已近破晓。
东方云海泛起一线白光。
“三个月后。”
“正好是血路抵达东天域边缘之时。”
众人脸色微变。
“你想让整个东天域都看见那条血路?”太上长老问道。
“藏不住。”
林长歌走到殿门前。
“也不必藏。”
谈笑古帝要以血路宣扬逆命宗威势。
那便让所有人看见。
看见逆命宗如何吞噬星辰。
看见葬神海的亿万残魂。
也看见云缈宗会如何回应。
“大会当日。”
林长歌推开殿门。
晨光穿过云海,落进大殿。
“愿意共同封锁血路者,便是盟友。”
“不愿出力,却想从东天域得到好处的人——”
“赶出去。”
当日正午。
云缈宗九道钟声传遍七十二峰。
第一道法旨发往七宗。
限七日内交出万古遗迹杀局的参与者,开放宗门传送阵,承认云缈宗统领东部。
第二道法旨送入天玄神朝。
三条商路。
三枚道池令。
以及一封由刘玄风亲自递交的盟书。
第三封信没有写一个字。
只有矿山留影中提取出的九瓣剑纹。
信由林长歌亲自携带,送往九剑山。
最后,上千块金色请帖从云缈宗飞出。
划过东天域各座城池。
请帖所过之处,天穹都会出现同一句话。
三个月后。
东天古城。
重定东天秩序。
消息传开,东天域先是安静。
随后彻底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