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停下了所有的挣扎,一动不动地吊在半空中。他头上的汗,已经不再是热汗,而是冷汗。他此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一次真的栽了。他被人活捉了,成了砧板上的鱼肉,而刀俎,就掌握在那个一直笑眯眯的胖道士手中。
“别白费力气了,省点劲吧。”牛头人又趾高气昂地走了回来,站在胖道士的身旁,牛脸上满是得意之色,“实话告诉你,困住你的这张网,是我师尊的得意法宝,名为黑天网。它可是用传说中的极道神料——墨纹仙金打造而成。就凭你这点微末的道行,也想挣脱黑天网?做梦去吧!”
“墨纹仙金……原来如此。”叶尘听完这番话,整个人都傻了。极道神料,那是能够承载大帝道则、用来锻造极道帝兵的至宝。难怪自己用尽了一切手段,都扯不破,撕不烂。
他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此番进城,已是小心到了极点,改天换地大法遮掩了形貌,造化宝珠碎片屏蔽了天机本源。然而还是被人算计,落入了仙晶。
要知道,这张黑天网用的是仙金,若是由一位大帝亲自祭炼一番,铭刻上独属于大帝的帝纹与法则,那它就是一件货真价实的帝兵!帝兵之威,足以镇压一域,压塌万古,非人力所能抗衡。
而真正让叶尘感到恐惧的,是织就这张网、布下这个局的人——那个站在不远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的胖道士。这个家伙,十有八九就是那个缺德冒烟的鲁本善,他极有可能看穿了自己的身份。倘若他将叶尘就是黑暗神父的消息捅出去,或者更直接一点,把他捆成这个粽子模样,送到那十八家势力去邀功请赏,那他叶尘这条小命,可就真的要玩完了。那十八家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一旦落入他们手中,下场叶尘连想都不敢想。
叶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思索着脱身之策,一边分出神念与黄金幼狮紧急沟通起来:“二狗子,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咱们被这张破网困住了。你帮我仔细想想,以我的初始帝兵,如果全力催动,能不能打破这张黑网?”
“难说,很难说。墨纹仙金这玩意,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软金,它最大的特性,就是无与伦比的坚韧,最不怕的就是那种直来直去、刚猛霸道的力量。初始帝兵虽然潜力无穷,但毕竟还只是一个帝兵胚子,力量属性至刚霸道,正好被这软金所克,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撕裂它。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时间,如同铁棒磨针那般,一点一点地去磨,最终还是可以打破这张网的。但是,你觉得外面那个胖道士会给你这个时间吗?”
“既然硬来不行,那我干脆跟他摊牌算了,省得他再装神弄鬼。”叶尘把心一横,咧了咧嘴,用自己原本的声音,冲着胖道士喊道:“鲁本善!你这个杀千刀的混蛋秃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我!快放小爷出来!”
那胖道士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喝骂,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胖脸上如同开了染坊一般,瞬息之间变幻了数种颜色。最后他怪叫一声:“阿弥陀佛,我勒个去!竟然是叶尘道友!怎么会是你?!”
他一边叫着,一边迈开两条粗壮得如同石墩般的短腿,飞快地跑到黑网跟前,仰起头,绕着叶尘打量了好几圈,一双手掌搅在一起猛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真的见到了阔别多年的至交好友。
叶尘看着他这副浮夸的表演,心中一阵恶寒,没好气地说道:“大爷的,听你这语气,你还真是鲁本善那个缺德和尚啊。”
“是我是我,正是贫僧,如假包换!”那胖道士,或者说鲁本善,脸上那激动的表情愈发真诚,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唏嘘,“上次在帝藏之中与道友匆匆一别,至今已有数年未见,贫僧对道友甚是想念,时常在佛前为道友诵经祈福,没想到今日竟能在此地重逢,真是缘分,天大的缘分呐!”
叶尘的目光在他那身破旧的道袍和那顶写着“指点迷津”的道士帽上扫了一圈,只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忍不住问道:“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是和尚还是道士?怎么一会儿披袈裟,一会儿穿道袍,下次再见你是不是还要戴个儒冠去考状元?”
“道友此言差矣。和尚也好,道士也罢,都不过是一具皮囊,一个身份罢了,何必拘泥于形式。只要能普度众生,能超度这世间一切苦难,能引渡有缘人脱离苦海,贫僧什么都可以是,什么都无所谓。”
“普度众生?我看是坑蒙拐骗吧!”叶尘啐了一口,语气中满是鄙夷与嘲讽。但他刚骂完这句话,脑海中忽然有一道灵光闪过,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提高了几分:“等等,鲁本善,你这里,该不会是个专门打闷棍的黑窝吧?你是不是早就在这迷踪巷里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有人从此过,你就用这张破网把人兜住,然后洗劫一空?”
鲁本善一听这话,脸上神圣庄严的表情瞬间垮塌,换上了一副被人冤枉了的愤慨。他板起脸,说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叶尘道友,你怎么能如此想贫僧?你把贫僧想得太坏了!贫僧早已看破红尘,洗心革面,如今藏身在这繁华的闹市之中,日日夜夜精修道法,为的是有朝一日能够修成正果,得道飞升,怎么会干那种下三滥的勾当?!”
叶尘哪里会信他的这些鬼话。他方才刚到这青石巷口,还没站稳脚跟,那张黑网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将他兜了个正着,分明就是早已精心布置好的陷阱。这若是误会,那这世上就没有算计二字了。
他的目光越过鲁本善肥胖的身躯,落在了牛头人身上,努了努嘴:“那个牛头人,是你徒弟?你们俩是合伙演戏给我下套?”
鲁本善顺说道:“不错,那正是贫僧新收的徒儿。这孩子,慧根深厚,天资聪颖,一点就透,触类旁通,甚合贫僧心意。贫僧见他颇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便将其收入门下,传授他一些精深的道法,希望他能继承贫僧的衣钵,将普度众生的大业发扬光大。”
叶尘听得一阵反胃,嘴角抽搐不已。什么精深的道法,恐怕是那些坑蒙拐骗、敲诈勒索的独门骗术吧。看着那牛头人脸上那与鲁本善如出一辙的猥琐笑容,他不由得在心中长叹一声,真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这一老一小两个骗子凑在一起,简直是天雷勾动地火,狼狈为奸,相得益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