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凌城的夏天已到尾声。
楼下,对他们很好的王婶在巷口扫地,看见他们拖着箱子出来,愣了一下,“要走啦?”
尘殊笑着点头,“走了,王婶,你也保重。”锦辰买了小摊里的馒头包子,多带一份甜豆腐脑,返回来给王婶。
王婶笑着接过来锦辰递给她的早餐,摆了摆手,“去吧,年轻人总要往高处走的,锦辰这孩子就适合去大城市。”
锦辰走过椿树巷坑洼的水泥路,走过这些熟悉的,看了无数次的风景,再也不用回头。
抵达火车站,火车一路向北,像是开启全新的冒险。
锦辰似乎并不太适应长途火车。
上车没几个小时就靠在床上犯困,眼皮越来越沉。好在尘殊颇为讲究,给他们两个下铺都拉了帘子,没一会儿尘殊就去锦辰的床上,帘子拉上,隔绝了外界嘈杂的人声和广播。
锦辰柔软的头发蹭着尘殊的脖颈,睡觉也不安分,脸颊轻蹭着,做什么不太安稳的梦。尘殊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轻柔地注视着锦辰靠在他颈侧的睡颜。
窗外的风景在倒退,城市、田野、村庄、电线杆、远处的山峦。一帧一帧地掠过,像是被按快进的电影胶片。
晚饭时间,尘殊要了热茶和两份盒饭,把锦辰喊醒。
锦辰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垂着眼要和尘殊接吻,睡得有些颓废的眉眼带着慵懒的倦意,鼻息吐在尘殊的脸颊上,若有若无地吮吸了一会儿。
车窗框起的郊野风光模糊不清,尘殊心甘情愿地失去气力,归于锦辰的怀抱与他相拥。
直到被亲得实在受不住,他稍稍蜷起腰身,锦辰才似有所感停下来,抵着尘殊的鼻尖轻轻喘息,低低地喊,“哥哥。”
尘殊应了一声,问他:“饿不饿?”
帘子拉开,隔间是四人卧铺。
上铺是两个同行的少年,看着像是大学生,盘腿坐在一张床上打游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目不斜视专注在自己的游戏世界里,完全没有注意到下铺发生了什么。
如此甚好,锦辰微妙的紧张感少了许多。
火车上的盒饭味道并不算好吃,米饭偏硬,菜色单调。但心境不同,带着自由和奔波的味道,锦辰倒也吃得还算满意。
去卫生间洗漱回来,车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月亮挂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影影绰绰的,被快速掠过的云层遮住又露出。田野和村庄都隐没在黑暗里,只剩下零星几点灯火,一闪而过。锦辰戴着耳机偏头看了很久。
上铺的少年睡不着,探下头来和尘殊寒暄,“帅哥,你们要去哪里?”
“帝都。”尘殊笑着应声,“我们去开启新生活。”
少年大概觉得这个回答很有意思,笑着比了个大拇指,“祝福你们!我们是躲掉大学军训去流浪十五天的,流浪完了还得回去补训。”
另一个上铺的接话:“呸,你乌鸦嘴,说不定学校把军训取消了。”两个人又嘻嘻哈哈地闹了一阵。
聊天声渐渐安静下来。
在更深的夜里,他们紧关帘子,非要共同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床铺窄小,两个人必须贴得很近才能躺下。锦辰从背后环着尘殊的腰,下巴搁在肩膀上。
火车向北,摇晃,软卧隔间内窄小,暧昧在黑暗中滋生,接吻,共同入睡在通往新生活的路上。
抵达帝都这天,最先迎接他们的,是帝都舒适的秋。
锦辰走出火车站,呼吸到新城市截然不同的空气。和凌城不同,这里的空气中没有潮湿的水汽,没有樟树巷里那种混合着油烟和灰尘的气味。
微风中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清爽而干燥。天空很高,很蓝,云像是被风吹散的棉絮。站在早晨清透的日光里,微凉的空气灌进胸膛,让锦辰无比确信,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夏天已经过去了。
拖着行李箱,疲惫的身躯,两人来到尘殊在帝都的房子,是一套不大的公寓。
尘殊颇有仪式感,把行李箱交到锦辰手里,自己快走几步来到那扇大门面前,开锁,推开。
他侧过身来看向锦辰,弯起眼睛,“欢迎到家。”
锦辰在爱人面前并不吝啬笑意,他放下行李箱,顺着本心往前走了几步,张开手臂深深抱住了尘殊,下巴抵着他的耳朵,轻轻蹭了蹭。
他也说:“尘殊,欢迎回家。”
尘殊被他抱着,闭上眼睛,心跳得很快,得到无法言喻的满足感。
他心里装着许多缱绻,那些在椿树巷的夜晚,在阳台上浇水的黄昏,相拥而眠的凌晨。在许许多多个无法预知的未知明日里,共同来到原本对他来说没有归属感的帝都,他拥有了爱人,因此也不再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