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感觉如何？”
南宫微宸用灵力检查顾廷的体内状况，问道。
顾廷望着南宫微宸黑沉沉的眼睛，头脑有点混乱。
钩蛇的嘶叫在远处回响。
他看了下四周。
周围是宽大的山石，山石前后有着茂密的苍天大树，他们被遮蔽在其中，十分隐秘。
顾廷垂下眼帘。
看向自己的手心。
“我们……”
手心里的红线与南宫微宸连结在一起。
红线是透明的。
只有他和南宫微宸能瞧见。
南宫微宸静默几息：“嗯。”
然后二人陷入了一阵寂静。
顾廷望着掌心透明的红色契印。
……
“谢谢。”
见顾廷盯着手心发呆，南宫微宸不觉低笑一声：“师尊谢什么。”
顾廷的目光描摹着契印……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结为道侣并非小事，结成道侣意味着并蒂连理，自此同生共死。
他知道南宫微宸是因为事出紧急。
但狐妖一生只拥有一位伴侣，一旦结为同心，则永不背弃，彼此厮守至死。
以前是小狐狸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想化出人形，因为他想离开极北之巅，长久跟在哥哥身边。
但是他从未考虑过和谁结为伴侣，无论对象是人是妖。
更没有想过那个伴侣会是哥哥。
……顾廷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道侣契清晰地烙进血肉，红线在他们之间缠着同心结……
“只有这个办法了。”
南宫微宸沉稳的声线闯入他的神思。
“待离开秘境，我便与师尊把契约解开。”
顾廷的思绪骤然被打断。
他琥珀色的眼瞳重新聚焦对着眼前人：“什么。”
南宫微宸只当顾廷刚才是在走神没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待从秘境离开、师尊身体状况完全稳定后，弟子便会与师尊解开契约，师尊不必感到负担。”
“……”
沉默须臾，顾廷转开视线。
他意识到自己还在南宫微宸的怀里，他要坐起来，却倏尔隐微地察觉到……对方身体在强忍的细颤。
顾廷转眸注视南宫微宸，看到了南宫微宸额上的汗珠。
“怎么了？”南宫微宸打量顾廷。
顾廷伸手试南宫微宸的后背。
湿透了。
南宫微宸的反噬本来被抑制了一部分下去，但却因为刚才不断用灵力帮他运转妖丹，反噬又犯上来了。
南宫微宸凝视顾廷的眼睛，在里面看出了什么。
“别再帮我抑制了。”他先于顾廷开口。
南宫微宸清楚自己的反噬，忍一下也就熬过去了。
“……”
顾廷朝钩蛇的方向看去。
趁现在钩蛇没离开，得尽快除掉，不然又该有修士丧命。
顾廷站起身，他对南宫微宸道：“秘境危险混乱，你有反噬就在这里休息……”
“我没事别担心。”南宫微宸跟着站起来，却被顾廷阻止。
“你不许去。”顾廷道。
南宫微宸正要往前行，但顾廷用法术在他脚前画了条线，挡掉了脚下的去路，他意图迈出却被弹回，地上的线亮着白光闪烁，像是在时刻警示他不准跨越。
他眼睁睁见顾廷离开，朝钩蛇聚集的地方赶去了。
“……”
南宫微宸闭眼揉额，他深吸口气，心下莫名有些烦躁。
……
南宫微宸忽而解开自己被收敛的修为。
顾廷对他的限制不再有效，南宫微宸跨出界线。
—
顾廷从隐秘处出来不久，钩蛇就注意到了他，它们长嘶一声——
黑压压的天空被无数具骇人长满尖钩的畸形躯体遮蔽，魔气氤氲搅乱徐徐晚风，乌云混沌肮脏。
硕大无比的钩蛇成群地龇着毒牙吐信袭来……
顾廷凝出灵力前去对抗钩蛇。
……
就在斩杀钩蛇的期间，顾廷的目光恍惚扫视到，其中一条钩蛇旁边的那块长着青苔的岩石上，似有银光微闪。
蓦地一滞。
是聚元叶！
顾廷旋即朝岩石那处赶去，周围钩蛇依旧用锋利的尾钩猛戾朝他攻击——
顾廷翻身避开，岂料这时，那钩蛇尾钩的摆动下，毒钩顺势就要砸到岩石。
顾廷心下缩紧，他加速翻跃到岩石之上去摘取聚元叶。
即将触到叶片……
身后遽然现出另一条钩蛇，大张血口露出狰狞的毒牙冲出要将他吞下——
顾廷下意识躲避毒牙，翻身闪开。
“嘭！！”
钩蛇没有咬到顾廷，但岩石却被钩蛇猛冲上去的毒牙爆成碎石！
顾廷心下咯噔，他惊慌看去……聚元叶连着碎石一同滚进了钩蛇口中！
不要——
顾廷立时翻进钩蛇口内，去捞即将落进喉部的聚元叶——
自投罗网的猎物。
咧张的血盆大口龇着细长极尖的毒牙狞恶地向下剥夺，它要咬住入口的猎物并向其射出致命的烈性毒液。
顾廷料到必然如此，但他的速度比钩蛇咬合快，在钩蛇即将闭口吞噬他的瞬间，他迅疾单手凝诀意图粉碎钩蛇。
白澈乍闪，顾廷就要用灵力冰封钩蛇——
倏地腰间一紧，脚下失重！顾廷被带出钩蛇的口内。
——轰然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连环着响彻天际，强大的灵力波动下周围的所有树木岩石都在大幅沙沙颤动。
耳边风声呼啸。
待顾廷落地回头，眼前已然废墟一片。
钩蛇化为齑粉。
地面被炸出许多拥挤密集的深坑，往下望去能隐约看出钩蛇先前在地下运动的痕迹。
然而现在地底已无尸骨，钩蛇被剿尽得仅剩焦黑的烟气在空中萎靡散化……
顾廷看向南宫微宸：“你怎么——”
“你不要命了？！”
顾廷的后半句蓦地被噎了回去。
南宫微宸从顾廷画的界线出来后，就看到顾廷不管不顾地在乱石中翻入钩蛇怒张的血口里面……
獠牙狰狞的吞噬画面堪称惊悚骇人。
若非他及时赶去把顾廷带出来，顾廷怕就要被毒牙刺穿生吞了。
一时情急，南宫微宸没有克制自己的语气，也忘了自己弟子的身份。
他把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凌乱碎发一把划梳到后，烦躁地走到旁边残存的石壁，后背倚靠。
—
水帘里，弟子们听到了阵阵动静，似是地面爆裂，其中好像还夹杂某种灵兽的嘶声。
不少正打瞌睡的弟子都被惊醒。
“外面什么声音？”
“不知道。仙尊是不是还没回来？”
“或许是仙尊正在斩杀灵兽？”
弟子们交头接耳。
“要不要去看看？”有人问道。
“开什么玩笑，外面这么危险。”
“可是现在外头很安静，是不是仙尊把灵兽诛灭了？”
“去看看？”
……
“仙尊发现我们都溜出来了会不会动怒？”弟子们持剑走在山路上，结群往之前听到的巨响处摸索。
“应该不会？”梓墨走在前头，“我感觉仙尊很温柔，不会有脾气的样子。”
“温柔？！”人群中的游折一听就冒出声，“他很冷淡决绝好吧？”
从前想拜入仙尊门下，仙尊的一口回绝，他可没忘。
梓墨听罢就不干了，他指着游折的鼻子道：“你这是偏见！”
“你在山洞里一会儿‘啊啊’和这人说仙尊美，一会儿又‘哎呀哎呀’跑去和那人说仙尊声音好听，哦，你说我有偏见？”
梓墨气坏了，游折竟学她讲话，还把她声音矫揉得难听造作。
……简直是欠揍。
她搡开旁边的人就要拽游折的衣服。
“哎哎哎，停下、停下！”一名弟子拉住她，轻声道：“我看到仙尊了，在那边。”
弟子指了指远方，他们现在位于一处有树木遮挡的山路上，而山路旁边是空的，纵深向下便是山沟。
梓墨瞪了眼游折，她和大家一起走到山路边，透过繁茂的枝叶看去。
从上往下望向山沟，一片破败不堪之景尽收眼底。
地面深坑无数，乱石残骸。
“宸微也在那里。”
“……他们怎么站在那里不动？”
弟子们离底下的山沟有一大段距离，无法听见仙尊和宸微的对话。
大概能模糊看见二人的情态。
“什么情况？”
“……为何看上去像是有矛盾？”
“嘘——小点声！”
“别被仙尊发现了。”
弟子们低下头，身影遮在山路边的树丛后，静静地围观山沟里情况。
此时顾廷和南宫微宸之间的气氛不是很好。
故而他们的注意力没有放到远上方的山路。
更没有察觉到山路排列的树木后，正有多双不明就里的好奇目光在旁观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