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立冲到陈默面前,平板上的两张走势图一红一绿。
法院门口的人都下意识围了过来。
陈默接过平板:“说。”
韩立压着激动道:“神州科工今天再次封板。”
“从你当初给陈家村代码到现在,累计涨幅刚好十倍。”
“星辉环保下午停牌,交易所公告已经发了。”
“财务造假、关联交易、违规占用资金,多项问题同时爆雷。”
“监管已经启动退市程序。”
陈二狗听到十倍两个字,猛地抢过平板。
屏幕上,神州科工的走势一路向上。
从最初的低位,到一倍,再到十倍。
每一个关键节点,都像一记耳光。
陈二狗记得清清楚楚。
陈默当初让他们赚一倍就卖。
他们要是照做,至少能把本钱和利润稳稳拿到手。
哪怕后来神州科工继续涨,他们也不会背债,不会跪在法庭上,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他嫌一倍太少。
他听了王凯的话,卖掉神州科工,把钱全砸进了星辉环保。
陈二狗的手越抖越厉害:“不可能。”
“神州科工怎么可能涨十倍?”
韩立冷声道:“事实就在这里。”
“陈总给你们的机会,你们自己扔了。”
陈大发盯着第二张图。
星辉环保停牌前的价格,已经跌得只剩一点。
公告下方写得很清楚。
公司虚增收入,隐瞒关联交易,实际控制人通过关联公司抽走资金。
所谓的新能源项目,只是星辉环保管理层拿来讲故事、套资金的空壳。
陈大发嘴唇发颤:“商厉骗了我们。”
陈默看向他:“商厉骗了你们什么?”
“他让你们借高利贷了吗?”
“他让你们伪造证据来告我了吗?”
陈大发张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陈默道:“他给了你们一个暴富的故事。”
“你们信,是因为你们想不劳而获。”
“星辉环保没有害你们。”
“是你们自己把活路卖了,再把毒药当成宝。”
这句话,让所有村民都低下了头。
记者们立刻把镜头对准平板。
财经媒体的直播主持人快速播报道:“神州科工累计涨幅达到十倍,陈默此前明确要求村民赚一倍离场。”
“星辉环保因涉嫌财务造假和重大资金问题停牌,退市风险已被正式触发。”
“结合庭审曝光的王凯转账和伪证录音,此次事件的完整链条已经清晰。”
“先由王凯向陈家村兜售星辉环保,再煽动村民借贷,随后利用伪造聊天记录和统一证词,将亏损责任推给陈默。”
“商厉方面此前试图切割王凯,但相关资金往来已经进入调查范围。”
网络上的舆论彻底反转。
“陈默真是被冤枉了。”
“神州科工十倍,村民却跑去买造假股?”
“陈二狗他们把活路卖掉,还想让陈默赔。”
商厉办公室里,秘书拿着不断响起的电话,脸色惨白。
银行在催还款。
合作方在问星辉环保的资金窟窿。
媒体在追问王凯的转账记录。
商厉盯着屏幕上的陈默,眼中全是血丝。
他想让陈默身败名裂。
结果陈默借着一场庭审,把星辉环保的雷彻底炸开了。
他抓起手机,拨给律师:“马上发声明。”
“说星辉环保是独立经营,我对具体业务毫不知情。”
律师声音发苦:“商总,监管已经调取关联公司的账。”
“现在发声明,只会被人抓住更多问题。”
商厉冷哼:“抓就抓!死道友不死贫道!”
法院门口,陈二狗还在看着两张图。
神州科工十倍。
星辉环保退市。
他忽然想起陈默那三条规矩,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陈二狗跪在地上,朝陈默爬了两步:“陈默,我把神州科工卖掉那天,你为什么不拦我?”
陈默看着他:“我拦过。”
“我说过赚一倍就卖,也说过绝不能借贷。”
“你当时怎么回我的?”
陈二狗嘴唇动了动,想起自己说过谁怪陈默谁不是人。
可现在,他就是那个咬着陈默不放的人。
陈大发站在一旁,眼神彻底空了。
他想替大家说一句话,却发现再也没有立场。
陈默把平板还给韩立:“把神州科工和星辉环保的公告,连同今天庭审证据整理出来。”
“交给媒体。”
“让所有人看清,这场闹剧到底是谁在撒谎。”
韩立点头:“明白。”
就在这时,几辆面包车急刹在法院外。
车门拉开,十几个男人提着文件袋走下来。
为首的男人拿出一叠欠条,扫了陈家村村民一眼:“陈二狗、陈大发,都在吧?”
“欠债还钱,今天该算算账了。”
村民们的脸,瞬间全白了。
为首的催收员翻着欠条:“陈二狗,借款二十八万六千,连本带息三十六万。”
“陈大发,担保借款十二万,今天到期。”
“还有谁拿了钱,自己站出来。”
村民们顿时乱了。
“不是说等法院判了,陈默会赔钱吗?”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催收员冷笑:“网上直播这么大动静,想找你们很难?”
“你们的房子、车子、借款合同,全在我们手里。”
陈二狗脸色惨白,冲着陈默喊:“陈默,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们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村的!”
陈默没有回头。
他对韩立道:“通知安保,别让他们在法院门口动手。”
“债务纠纷,依法处理。”
韩立点头,立刻安排人维持秩序。
宫紫苑看着那群村民,轻声道:“你还是留了余地。”
陈默道:“我不想看他们被打。”
“但钱不是我借的,债也不能落到我头上。”
陈大发听见这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曾经以为,只要闹得够大,陈默为了脸面一定会掏钱。
如今他才明白,陈默愿意帮,是陈默心里有情分。
他们用谎言踩碎这份情分,就再也没有资格开口。
一名财经记者举着话筒追问韩立:“韩总助,神州科工十倍涨幅,是否意味着陈总早就知道星辉环保会暴雷?”
韩立看了一眼陈默,答道:“陈总从不承诺预测。”
“他只看公开信息、产业逻辑和风险边界。”
“神州科工有订单、有技术、有现金流。”
“星辉环保只有故事和包装。”
记者立刻追问:“那陈总为什么只让村民赚一倍就卖?”
陈默接过话:“普通人投资,先守住本金。”
“一倍的利润已经够改变很多人的日子。”
“想赚十倍的人,要能承受十倍风险。”
“可他们连借来的钱都敢砸进去,根本不是投资。”
“那是赌博。”
记者沉默了。
直播间里,这段话很快冲上热搜。
无数散户看着神州科工和星辉环保的两张图,第一次把风险二字听进了心里。
星辉环保那边彻底乱了。
公告发出不到半小时,十几家合作银行要求核查与星辉环保相关的授信。
原本给他站台的财经大V开始删帖。
更有媒体放出王凯的转账流水,标题写得极其刺眼。
“星辉环保暴雷前夜,谁在操纵陈家村的愤怒?”
商厉砸了第二个手机。
他盯着满地碎片,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输的不是一场舆论战。
他把最脏的手段摆到台面上,反而给陈默送了一场全国直播。
陈默洗清了名声,神州科工十倍封神,商厉安插在星辉环保的白手套也暴露了。
但商厉毕竟是五老星。
一家上市公司暴雷,奈何不了他。
落到商厉头上的,至多是切割公司、补上窟窿,再赔掉一笔钱。
商厉喘着粗气,对秘书道:“备车。”
秘书小心问道:“商总,去哪?”
商厉咬牙道:“去找能把星辉环保这条线切干净的人。”
法院门外,陈二狗被催收员堵得无路可走。
他看着陈默上车的背影,忽然发疯般喊道:“陈默!”
“我恨你!”
陈默坐进车里,连车窗都没有降下。
黑色车队缓缓驶离法院。
身后,是陈家村村民的哭喊声,和一地散落的欠条。
韩立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默哥,星辉环保的报道已经发出去了。”
“商厉那边的公关团队正在全网删帖,但压不住。”
陈默道:“压不住就对了。”
“假的东西,越想遮,裂缝越大。”
宫紫苑靠在陈默身边:“陈家村的人以后怎么办?”
陈默道:“有手有脚,去干活去打工呗。”
“债务按法律还,错事按法律罚。”
“他们什么时候明白,日子靠自己过,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翻身。”
宫紫苑轻轻点头。
车队驶过法院外的路口,镜头和哭喊声都被甩在身后。
可陈默知道,商厉不会甘心。
星辉环保的退市,只是商厉丢掉一枚棋子。
陈默拿出手机,给韩立发了一条消息:“盯住星辉环保的关联账户。”
“商厉越着急,留下的痕迹越多。”
韩立很快回复:“明白,已经安排人查了。”
陈默收起手机,望向车窗外。
今天的庭审结束了。
可与商厉的下一轮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
车窗外,江北的夜色一点点落下。
陈默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身后的闹剧上。
他还有更大的账,要找商厉慢慢算。
商厉不会因为一家公司倒下。
陈默要搞死他,也从来没指望靠一张退市公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