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啷啷……
九霄剑尊取下背后神剑，缓缓拔剑出鞘，清脆剑鸣响彻星海。
神剑出鞘，却并未爆发太多神异。
剑身微微抖动，其上可见一条条道纹，须弥间化作万蛇出巢、群蛟渡劫、真龙腾空等场景。
再一凝神。
似乎又能看见饿虎出笼、鹰击长空、鲸吞大海等等画面。
这绝对是一柄绝世凶兵！
所谓凶兵，不在于自身的材质有多好、多坚韧、多么锋利。
而在于。
它染过多少血、染过谁的血！
铁棠意识到这点，眸光落在剑刃之上，隐约感觉有几分刺痛。
就连脑海中，都刹那间下起了泼天血雨，刮着碎骨残肢的狂风，以及那撼人心神的滚滚魔音。
无量的一把神剑出鞘，就足以影响到他这等至臻天尊。
不知真正拼杀起来，又该如何抵挡？
九霄剑尊执剑而立，并未急于出手，只是平静地看着铁棠。
“你的拳头萦绕战意，灭尽再生，可谓是不死不灭，我能感受到后续还有极大的变化。”
“你的掌刀映照虚妄，直指我剑的薄弱之处，还妄图引动我的心魔，很强！”
“你的肉身炼出了小世界，且还诞生出了世界之力，实在是极为难得。
单凭这副肉身，你足以堪称是一位小无量！”
“至臻天尊修炼到你这个地步，有你这等战力的……我也不曾见过几位。”
伴随九霄剑尊漫不经心的一连串话语，铁棠心头一沉。
“不过……”
“你终究还不是无量！”
“一日不入无量，你就永远无法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
话毕。
九霄剑尊挽了一个剑花，施了一礼：“剑名‘含光’，请圣尊赐教！”
自铁棠现身以来，是第一次有人以大商时代的尊号称呼他。
这代表。
直到此时，九霄剑尊才真正认可了他的实力。
“你我之间的差距么？”
“正要领教一二！”
铁棠发丝乱舞，气势勃发，周身气血滚烫到了极点，化作大日熔炉，炙烤时光长河。
围观的众人只觉热浪滚滚涌来，连眼前所见似乎都被扭曲了时空。
刺啦~
九霄剑尊率先出手，一道贯天长虹，犹如分割了混沌星海，再也看不到任何其他事物。
铁棠眉心抖动，还未察觉到攻势所在，胸前就已传来阵阵刺痛。
这已经不是快能够形容，根本就是如同道则一般的如意随心。
心念所指，剑锋已至。
“大罗天！”铁棠喝声之间，便见一股七彩炫目的神光，自他周身体表浮现。
含光剑本已刺入胸膛，却硬生生被这股伟力逼了出来。
即便那层七彩神光不断被剑罡震碎，却随聚随散，仿佛一团能够无限再生的血肉，将这一剑的威能尽数化去。
“这是什么神通？”
九霄剑尊不明所以。
便是围观的其他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滕子义闷闷道：“似乎有点像极境大道的罗天界域，但却厉害了十倍不止。
大帝，你可曾见过他的这门手段？”
“不曾。”酆都大帝的眼眸绿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纵使被大罗天所阻，九霄剑尊也只是微微讶然，他身与剑合，快及人间。
绵绵攻势，绝非一位天尊能够挡下。
唰唰唰……
但见剑光如龙，或削或劈，或砍或刺，只在须弥之间，就已挥出万千剑招。
煌煌剑势一招高过一招，堪比层层堆叠的大海狂啸，若是积蓄到顶点，足以一剑镇杀无量真身。
这正是他的巅峰剑技之一，破浪斩仙剑！
九霄剑尊自信，任凭铁棠的这门神通有诸般神异，也绝对挡不住最后的剑势。
盖世凶兵，再加上一位剑道大宗师，铁棠也不敢轻捋其锋。
他脚下踏出无数幻影，时而融入虚空，时而踩踏青莲，却始终走不出这满天剑影。
“我的大道何在？”
铁棠眉毛一挑，决心要展现自身的巅峰实力，试试如今的自己，到底与无量有多大差距？
这一声大吼，石破天惊。
就连时光长河仿佛都被震动，涌出一连串丈高有余的浪花，其上闪烁着无数绝世天骄的面孔。
轰隆隆！轰隆隆！
苍天寰宇似乎都在抖动，沉寂了数十万年的极境大道，终于在开辟者降临之后，再次显现当世。
这是执掌现在的正统大道！
无数苍生心灵间都出现一股感应，仿佛看见了一条近乎天道般的巨龙，往茫茫星海的深处飞去。
九霄剑尊心中一惊。
对于铁棠，他们这些无量存在关注更多的，还是他身上背负的九极之变名头。
这让他险些忽略了，眼前这位，还是当世的正统之主。
若非天道早已被镇压，只凭这个身份，以及滚滚天地大势，就足以与自己争锋。
至于现在……
“没用的，圣尊！”九霄剑尊的声音，自星海四面八方传出，仿佛无处不在。
“正统与天道相连，没有天道助力，就算你是现在正统，也根本无法与我等抗衡！”
“我的大道，何须外物相助？”
铁棠探掌一抓，将整条极境大道都化作了一柄神剑，握在手心。
“你的剑道，比我如何？”
他的双眸不再是紫光闪耀，而是化作了剑道黑洞，源源不断地吞噬万物剑意。
即便是九霄剑尊挥出的无数剑罡，也在缓缓被吸收摧毁。
仅这一双眼眸，就让他的‘破浪斩仙剑’出现了一丝破绽，无法完美地蓄势。
这不得不让他惊讶。
“归墟剑瞳？”
“这是神剑大道的《玄穹剑墟天经》，你竟然也会？”
刹那间。
九霄剑尊的眼眸，也浮现了一双剑道黑洞。
铁棠在顷刻间挥出的‘天河葬剑’‘无赦剑笼’两式，也被这归墟剑瞳吞噬了部分剑意，威能大损。
“不想圣尊也精通剑道，但你的手段，本尊也通通知晓！”
“当初，我花费了足足两百万年，将这门世间的第一个剑道正统，彻底参悟！
若论《玄穹剑墟天经》的造诣，你远不及我！”
九霄剑尊傲骨嶙峋，他竟然放弃了自身开创的‘破浪斩仙剑’，反而改以神剑大道的剑式对阵。
铁棠出哪一剑，他也出哪一剑。
作为剑道大宗师，九霄剑尊在剑道上，绝不会让铁棠这位天尊压过一头。
果然。
他的剑势远超铁棠！
无论是将七情六欲化作连绵不绝剑意浪潮的‘红尘剑劫’，还是召唤黄泉虚影，剑锋夹杂轮回湮灭之力的‘忘川剑冢’，九霄剑尊都完全压盖过了铁棠。
每一招一式，一击一剑，碰撞之间，都在铁棠身上留下了诸多难以磨灭的伤势。
反之。
铁棠即便以自身大道化剑，斩出的无穷剑光，似乎也完全伤不到对方。
“无量，这就是无量么？”
“他体内，似乎有无量界域，可以完全吞噬我的所有攻势。
漫说我在剑道上的造诣不如他，便是超过他，只怕也难以伤到他！
这是什么手段？”
铁棠也并非无所不知，尤其是在与九霄剑尊交手之后，很快便察觉到了不妥。
两人在瞬息之间，已经斗了数千上万回合，落在诸多无量眼中，也是纤毫毕现，精彩绝伦。
“不赖！”
“至少这位九极之变在天尊境的实力，足以超过八成的正统开辟者。”
滕子义点头称赞。
天问耳朵一抖，又忍不住开口：“师兄，你觉得如何？”
他这次不是问身旁的老僧，而是看向了摩罗空。
摩罗空的气势无比宁静，宛如真佛降世，眼前纵有惊世大战，依旧不能乱其内心分毫。
闻言，他也只是微微颔首：“他可称人杰、雄主，可惜生错了时代。
这等实力，若是作为其他时代的正统开辟者，足以自傲。
可落在‘九极之变’上，未免有些……”
“和尚，你的心境修为厉害，眼力却差得可怜！”苏心菡娇笑一声，打趣道：
“铁棠如今使出的手段，除了那个‘大罗天’，其余都是八十余万年前的东西。
比他当初在道尊殿殿内活活打死你时……强不了多少！”
摩罗空眼皮一抖，再是古井无波的心境，此时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的化身在道尊殿被打死，自身其实并不知晓，只是降临之后，才推演得出真凶是谁。
其他无量听到苏心菡的话语，也各自有了些思绪。
手执骨锤的大汉瓮声瓮气：“这么说的话……此子若是再使出他的正统之秘，还很有可能伤到剑尊！”
“他的正统之秘不行！”太皇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淡淡道：
“我等早已搜查过许多人的记忆，借此推演出了他的正统之秘。
那应当是一门类似禁忌般的手段，能够短暂提升实力。
对于天尊及以下境界来说，这门手段还算了得。
但天尊与无量的实力差距，已经不是任何禁忌手段可以弥补。
就算他彻底燃烧自身的元神、寿命，也不可能推动无量的大门。
相比其他正统。
铁棠的正统之秘，反倒极为容易破解，根本就是宛如鸡肋一般的存在。”
正统开辟者，都有属于自身大道的隐秘。
这个隐秘，往往都极为棘手，且轻易难以被他人所知，很难破解。
太皇的话语说出来，苏心菡以及场中的其他正统开辟者，都有些警惕。
不朽古祀势力极为庞大，且无所不用其极。
他们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铁棠，却能从他人的记忆之中，推演出他的正统之秘。
那么。
如太皇、碧落帝君等人，是否又掌控了自身的正统之秘？
时光长河上陷入了沉寂，星海之上的搏杀，却是来到了最为凶险之处。
“你在借我之手练剑？”九霄剑尊大怒，察觉到了铁棠的意图。
“剑尊好眼力！”
铁棠哈哈一笑，漫不经心地又甩出一剑。
“你也敢折辱我……不知死……”九霄剑尊怒极，可话刚说到一半，他就察觉到眼前这一剑不对劲。
“嗯？”
“这是什么剑法？”
他眼中的归墟剑瞳疯狂旋转，恐怖的吸力将附近星海都纳入其中。
却根本无法撼动眼前这条如真龙般的剑光。
这道剑光比起铁棠之前的所有剑势，要高了百倍不止，充斥了极其恐怖的仙纹道韵，近乎是一位至臻天尊的所有法力。
九霄剑尊的余光，也瞥见了挥出这一剑的铁棠，周身大汗淋漓，气血真龙都变得有些虚幻，显然消耗极大。
滋滋滋……
剑光犹如逆乱时光的量劫之力，竟然穿透了九霄剑尊的护体剑罡，似乎下一息就要将他分成无数碎块。
“我明白了……”
“这是《玄穹剑墟天经》的至高剑道，早已失传无数岁月。
我苦心研究了两百万年，也未曾参悟得出。
你……是怎么学会的？
逆乱时光，跨越过去未来，就算出剑之人身死，这剑也不会消失。
厉害，实在是厉害！”
铁棠听到他还能镇静无比地评价这一剑，心中也不由动容。
这是掌控一切才有的绝对自信。
“难道……连逆乱时光的‘断界绝剑’，也伤不到他？”
铁棠散去归墟剑瞳，眼中紫光大盛，死死地盯着自己那道剑光。
只见九霄剑尊不闪不退，周身的护体剑罡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湛蓝光柱，将他庞大的身躯都全数遮蔽。
但这瞒不过铁棠眼中的永恒之气。
他看到自己那一剑，仿佛坠入了无尽轮回，剑气被未知的力量，一点一点消磨，直至彻底消失。
前后。
不过数息时间。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我若是无法破解这个手段，别说击败此人，只怕连伤他都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强弱问题。”
正面与九霄剑尊交锋，终于让铁棠看到了天尊与无量之间的鸿沟。
化去断界绝剑之后，九霄剑尊抬起头，神色平静。
“圣尊，你将这一剑教我，我必竭力化解你与帝君之间的恩怨，也可保你不死！”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从他人记忆之中，窥见过帝君的‘风采’。
他不是大度的人！
我方才这般折辱于他，就算他在你我厮杀之际……突然出手镇杀我，也不算奇怪。”
铁棠这话一说完，所有无量的目光都看向了碧落帝君。
被这么多熟人打量，饶是碧落脸厚如墙，此时也不禁微微泛红，怒喝道：
“看什么看？”
“再看把你们的眼珠都挖出来！”
“本座岂是如此小鸡肠肚子人？”
他色厉内荏，看得众人心中暗自发笑。
“帝……”天问刚一开口，便立刻感受到一股恶狠狠地目光盯来。
“死秃驴，你再敢废话一句，那就一辈子都不要踏出万佛净土一步！”
天问心中暗骂：“这老小子，佛爷身上有花不成？就盯着我欺负！”
而与铁棠对峙的九霄剑尊，也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你一直在防备帝君，不敢全力出手？”
星海无垠，神光涌动。
时光长河倒映出两尊身影，比之神灵还要伟岸、恐怖，天地寰宇间都充斥着二人争锋之势。
九霄剑尊毫发无损，手持神剑，威风凛凛。
铁棠却是满身剑痕，血迹斑斑，受伤不浅。
“全力么……”
“我也许久，不曾施展全力了，不知……是否能够打死一位你这样的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