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剑尊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四周被二人气息撼动的大日星辰，起伏不定。
“我已经使出了五分力，却也只能使他受创，这家伙竟然还在藏拙？”
“难道九极之变，真有如此神异？”
以无量之躯，对阵一位至臻天尊，铁棠如今的表现，已经足以称得远超他人。
至臻天尊虽然是生灵之巅，可无量存在，却早已超出了生灵范畴，不可再以常理度之。
若是换作其他至臻天尊，必然早已死在九霄剑尊的剑下。
即便是其他正统开辟者，此时多半也已重创，只能借助自身正统之秘逃遁，亦或无力再战。
铁棠，并不是九霄剑尊交过手的第一位正统开辟者，更不是他见过的第一位正统。
可眼前所见，却彻底打破了九霄剑尊过往的见识。
“你唬我？”
“刚刚那一剑，已然是剑道之巅，你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九霄剑尊抬手就是一剑。
万千剑罡连绵，化作神潮巨浪，一层压盖一层，聚集着难以想象的剑势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
在剑意浪潮之中，又升出一轮清冷幽月，碧玉如盘，寒光烁烁，仿佛在倾诉着月宫的孤寂。
剑虹如浪势如潮，海上明月照古今。
这又是一门生杀大术，月轮瞬华！
天地寰宇、混沌星海，此刻都被九霄剑尊的剑罡充塞。
铁棠只觉眼前所见，全都是滚滚剑气，自己置身其中，犹如沧海一孤舟，渺小无比，随时会被倾覆。
尤其是那轮明月剑罡！
他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感觉双眼渗出滴滴鲜血，险些被万千细密剑气直接刺瞎了双眸。
“无量的实力……的确小觑不得半分！”
“但我修炼至今，又岂是易于？”
“大罗天，让我看看，你能达到什么地步！”
铁棠掌心一松，极境大道化作真龙，飞入大罗天之中，两两相合。
一个是他开辟的正统大道，一个是他闭关苦修八百年，糅合了罗天界域的绝世大神通。
这一下相融，是铁棠也不曾见过的变化。
轰隆隆隆……
诸多无量的眼中，本来只剩下漫天湛蓝剑气与那轮清冷幽月，完全看不到铁棠的身影。
但在此时。
众人只见一片枫林出现，其内又有丈许方圆的碧波瑶池，淡红、金黄的枫叶，漫天飘舞，将一人的身影托起。
无量剑罡不断在绞杀、磨灭枫林，却始终无法真正斩断任何一株枫树。
那些古老的根须如同虬龙，深深扎在地底，所有枝条都是随聚随生。
铁棠就站在枫林之中，任凭明月清幽，剑气如潮，却始终不受一丝侵袭。
“他的大道与他的神通相融，竟然有这等变化？”
眼前惊变，震撼四方。
这等盖世大神通，便是当下这些无量存在，也看不出丝毫端倪。
即便是铁棠这位神通之主，也有些始料不及。
“不枉我苦心钻研了八百年……八百年啊！！！”
他的这句感叹，更是令包括九霄剑尊在内的其他人，都大感莫名。
区区八百载，在他们眼中，连弹指一瞬都算不上。
九霄剑尊当年为了钻研神剑大道的《玄穹剑墟天经》，足足花费了两百万年，才彻底参悟。
八百年，能悟出个什么东西来？
可铁棠的口气听起来……似乎这八百年，就已经是他的一生般漫长。
而这门与极境大道相融的无上大神通，也展现出了与‘八百年’绝不相符的实力！
呲呲~呲呲呲……
无数剑罡斩天裂地，却始终无法撕裂那十丈方圆的枫林。
“你这是什么神通？”
九霄剑尊的‘月轮瞬华’已近尾声，还是无法突破枫林一寸之地，更别说伤到铁棠。
铁棠却不答话，体内心窍嘭嘭嘭剧烈跳动，丹田之中也是云霞雾绕，滔天法力喷涌。
他以大罗天强行接下九霄剑尊这一招，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
枫林之中的碧波瑶池，比之开始出现之时，水面已经下降了三寸有余。
“天问那大和尚，之前说王亥已经修炼到‘身’‘神’‘意’三身无量。
而王亥在大会上，也说天问只是凭借《大日如来真经》，勉强修成‘身’无量。
苏心菡也曾说过，秦尘的身、神、意都被独自镇压。
看来……
无量的其中一个隐秘，就是这所谓的身、神、意了！
我的断界绝剑都没伤到此人，绝不是他用自身手段硬扛了下来。
这里面，或许就涉及到了无量的某种手段。
会是什么？
我的肉身已经开辟出一百零八个小世界，若是继续成长下去，我应该也能成就那所谓的‘身’无量。
那么此人……是否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
但无论他的成就是高是低，也绝不可能超过我体内秦尘肉身的境界。
假如我的断界绝剑劈在秦尘肉身上……会发生什么？”
铁棠在瞬息之间，脑海中就闪过了无数思绪，推测自己无法真正击伤九霄剑尊的缘由。
他一边想，气势一边攀升，本就早已登临顶点的至臻之境，似乎又在往前迈动了一小步。
可正如太皇所说。
至臻天尊与无量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任何禁忌之法能够弥补。
哪怕是十绝之一的血字诀，与法力大道的劫尽燃灰一起催动，也远远不够填补那条鸿沟。
就在月轮瞬华即将耗尽的一瞬，铁棠动了。
他一手虚按，以诸皇印·百豪图录的手段，化生出三十二个分身。
下一息。
三十三身齐动，威势撼天动地，残存的湛蓝剑罡，直接被这股气势碾成飞灰。
“太黄开天印！”
九霄剑尊耳边尚未听到这声话语，眼前就已出现了一座恢宏天穹，朝着自己镇压而来。
三十三天印，古老的盘古族人印法，历经漫长的岁月时光，再次显现世间。
相传这门印法，乃是开辟混沌大世界的盘古所创。
盘古开天，一连开了三十三重天，至大罗天已觉无量无极，方才罢手身死。
不过他在开天之中，也感悟了更深的混沌真意，尤其是三十三重天，皆是他亲手开辟，蕴含了世间万物一切的变化。
这门印法，可谓是混沌大世界的最强道术之一。
素来只有盘古族的嫡系才可以修炼，更是需要三十三位盘古族人，才能真正催动。
“剑尊，你也见识一下铁某的巅峰实力！”
铁棠激发了血字诀与劫尽燃灰，将自身的气血与法力都推到了巅峰状态，再以诸皇印的密手催动三十三天印，已经包含了他绝大部分的手段。
三十三天印，一击便有三十三重力，三十三身一瞬之间，又何止千击？
无穷的变化，蕴含了开天之秘。
三十三天之力，更是贯通诸世无极，通达无量！
九霄剑尊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挥出破浪斩仙剑，随后便被三十三身漫天的攻势打断，耳中只有魔音般的梵唱。
“七曜破星印！”
“虚无混沌印！”
“太极阴阳印！”
“太焕崇玄印！”
“元载复始印！”
……
太安显定、始黄无思、上揲无极、皓庭渊通、竺落秀乐、无上玉隆、龙变平育。
太明、清明、元明、赤明、玄明、耀明、虚明、观明、庆明。
太清！上清！玉清！
直至最后一印。
三十三身汇聚一处，显露铁棠真身，他的双手交叠，如盘古开天，自上而下，狠狠劈在了九霄剑尊头顶。
“大罗无极印！”
轰隆~轰隆隆……
混沌星海直至此时，方才滚滚翻涌，绵绵不绝的混沌之气自四面八方升腾而起，露出了内里的虚无之地。
即便是虚无之地，似乎也裂开了一条条数之不清的缝隙。
铁棠这一连串的攻势，说来长，实际只在刹那之间，以至于连混沌星海都来不及异动。
但毫无疑问。
他这一击再次打破混沌虚无之极，是实实在在的无量之力！
一滴鲜血，自九霄剑尊头顶发丝之间涌出。
插在双耳之间的十几柄神剑，更是早就爆碎成无数碎屑，只剩九个孔洞。
紧接着。
便是无数鲜血，自九霄剑尊周身上下喷涌而出。
……
混沌大世界，未知时空。
两道伟岸身影被神光遮蔽，坐在一处，眼前虚空映照出一场惊天厮杀。
当看到三十三天印出现，常霸仙也忍不住开口：“没想到盘古族的印法，竟然会落到他手上！”
风采烟眼中泛起一丝回忆之色：“当初他与盘古族人拼杀，临阵参悟了这门印法的几分真谛，已然是极为惊人。
按理说……
他不可能完全悟出这门印法，连我都不会。”
“可看他如今的势头，显然对这门印法的理解，已经是登堂入室，绝不是临阵对敌就可参悟而出。”
常霸仙的目光何等之锐利？
顷刻间便洞穿了所有。
风采烟平静道：“他一定，是在哪个时期，从哪个盘古族人手上，学到了这门印法。
否则不可能有这等造诣！”
“还能是谁？”
“这门印法，当初只有盘印、盘桓等盘古嫡系才会，连盘武真人和你都不懂。”
“不知，这也是他身上的一个隐秘，此人来历，绝非那么简单。
常霸仙，你在当年……是否亲眼见过他？”
“匆匆一瞥，却是不曾交过手！”
“不过圣母曾经对我说过，那时候的我，并非是他的对手。
因为他来自未来，掌控了极为精妙的道法神通。
盟主你呢？
当初你与他交手，心中曾有几分胜券？”
风采烟看着虚空中如同幻影连绵般的三十三身，淡淡道：“当初我与他几次交手，都只是寥寥数击，并未能发挥全力。
不过……
他最后的那门‘元始印’，打破混沌虚无之极，的确超出了我那时候的实力！”
常霸仙讶然：“连你在盘古斧内，都不能胜他？”
风采烟不答：“你乃是武斗之神，若是如今与他拼杀，又有几成胜算？
古往今来的豪杰雄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别说是他，当初我在盘古斧内追击之时，也碰见了一人，实力比那时候的他丝毫不逊。”
“什么？竟还有这等人物？”常霸仙没想到，今日会从风采烟口中，听到新的线索。
芊芊玉手轻点虚空，传出风采烟飘渺不定的声音。
“若我没猜错的话……”
“当初我追击铁棠，突然出现，助他拦下我的那位……就是后世而来的大天尊！”
常霸仙万古不动的心境，此时也泛起了惊天骇浪。
“你的意思是……”
“他们认识？”
风采烟却不再提及此事，而是评价起了眼前的厮杀：“三十三天印，乃是盘古开创的无量印法！
不至无量之境，根本无法发挥此印威能。
当初盘古族施展此印，也需要至少三十三个盘古族人，就是这个缘由。
他虽然借助一门手段，化生三十二个分身，却始终差了不止一筹。
这一印纵有无量之力，也不可能打死九霄剑尊。
他要败了。
届时我逍遥盟，该如何自处？”
常霸仙沉吟片刻：“静观其变吧，他是圣母都看重的人物，又身负九极之变的名头。
纵然落败，也绝不会轻易被擒。”
“只怕……”
“他要死了！”
风采烟眸中闪动神光，却不是落在对战的二人身上，而是长河之上那一群围观的无量之中。
……
铁棠三十三天印落下，已经是自身实力的巅峰体现，但损耗之大，也实在不可想象。
若非他提前激发了诸多禁忌手段，连完整的印法都难以施展出来。
看着眼前鲜血淋漓的九霄剑尊，铁棠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管对方死没死，终究是受伤了！
不再是不可敌的神话。
“呵~”
“呵呵呵呵~”
九霄剑尊的笑声逐渐变大，他头顶以及周身弥漫的血液，此刻纷纷逆流而回，重新回到了体内。
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已干干净净，看起来毫发无损。
不过他的脸色，到底是苍白了几分。
显然接下铁棠这一印，并没有想象中容易。
甚至。
他也险些遭遇了灭顶之灾。
“九极之变，这就是九极之变，果然，小看不得半点！”
“圣尊，你的实力，在古往今来所有天尊之中，至少可以排进前五！”
“说你有无量之力，也不为过。”
“但你……”
“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九霄剑尊眼中精光大盛，手中的含光剑挥出了不可思议的神光。
这一剑斩出，就像是盘古开天用的不是斧头，而是他手上这柄含光剑。
一剑开天！
三十三天造就的重重天穹异象，此刻都被这一剑彻底斩破。
“圣尊，我不会杀你，但这一战，你败了！”
铁棠瞳孔一缩，也感觉不可思议。
“连我的三十三天印，都无法让他重创？无量有这么强？”
可这一刹那。
他的紫府眉心传来浓浓地生死危机。
在九霄剑尊的这一剑劈来之时，自围观的无量之中，也有一道伟岸身影踏空而出。
两道攻势一前一后，要将中间的铁棠彻底碾成齑粉。
九霄剑尊也感应到了此人气机，但他的攻势早已出手，便是想要收回，也收不了几分力。
“你……”
他惊骇莫名，根本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出手偷袭。
要知道。
在场的几乎都是无量存在，哪一位不比铁棠的修为境界更高？
无论他们的道德品性如何，过往的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至少。
身为无量存在，都有自己的尊严、傲骨。
面对一位至臻天尊，别说让他们出手偷袭，就算是让他们与九霄剑尊联手对敌，只怕也没有几人会答应。
但眼下。
却有一位无量存在突然出手袭杀，攻势霸道绝伦，威势比之九霄剑尊的开天之剑还要凶猛凌厉。
此人出手的时机妙到绝巅。
铁棠如今刚刚打完三十三天印，方才的禁忌手段也消耗一空，可谓虚弱无比。
前方又有九霄剑尊的反击剑势，选在此时出手偷袭，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在。
毫无疑问。
出手之人对于战局的把控，对于场中二人状态的洞悉，都堪称绝对完美。
这是必杀的一击！
即便换作一位无量在此，也要身受重创，乃至有陨落的风险。
看到这一幕，无人不惊。
天问刚要起身，却被一阵佛音生生压了回去。
“师兄，我XXXX……”
龙镇想要出手，也被人死死按住肩膀，根本无法发力。
哪怕是悬浮天外的道尊殿，也距离太远，不可能及时拦下那人。
“哈哈哈哈……”
可在此时。
场中却传出了铁棠的大笑。
“你们……”
“这是在逼我出全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