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开巨库图书馆所在的古籍殿堂后，宗慎没有选择在学识之城中继续逗留。
这座历史悠久的古老巨城中，其实还有许多对领主而言称得上是支线的任务可以挖掘。
只是这些任务如今对宗慎的作用不大。
他还是选择先去处理那些更重要的事务。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学者与访客往来穿梭，沉浸在各自的知识与思辨世界中。
压根无人察觉一位执掌着混沌神力的存在刚刚从这里带走了足以颠覆那些历史认知的秘密。
宗慎缓步走出了图书馆那宏伟的殿堂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再次回望身后那片白色的建筑群。
赛拉姆大学士站在门内的阴影处，远远地望着他，眼神很是复杂。
在他的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敬畏，也有学者见证历史帷幕被掀开一角后的激动。
宗慎对他微微颔首，算是简单的告别。
随即他就转身走下台阶，迅速汇入街巷的人流中。
不多时，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倒是很简单，没有选择立刻北上前往那片隐藏着最后一条泰坦线索和异界冰尸的夜王宫堡。
夜王虽然已经彻底败亡，但它盘踞的宫堡深处残留的异界冰尸，以及塔纳克斯的谜团，都预示着那里还藏着陷阱。
指不定就有不可测的变数。
在亲身前往那里之前，他打算先解决一些近在咫尺的事情。
既然都来到了斯瓦迪亚王国，那么要是不顺手将之收入囊中就多少有些可惜了。
而宗慎对付斯瓦迪亚王国这个自诩中立之国的突破口就是那位铁腕大公霍恩海姆。
从特黎瓦辛家族宝库中搜出的那些盖着霍恩海姆家族纹章的信件和详尽的魔法日志都表明，这位大公的手不仅伸得长，而且早就在主导诺德内战的发展。
他试图从诺德王国的分裂中攫取最大的利益。
如今珊迪娜已死，特黎瓦辛家族覆灭，但霍恩海姆的野心可不会就此熄灭。
更重要的是，宗慎如今才是真正的诺德统一者。
那么这位邻居的暗中觊觎与过往的种种干预，就成了宗慎反向介入斯瓦迪亚的理由。
宗慎可不会等对方受到特黎瓦辛家族失败的消息，然后再去调整策略。
他选择主动找上门去。
一方面，可以当面敲打一下这位大公，让他明白诺德已易主，那些旧账要得到清算。
而另外一方面，宗慎也想亲眼看看，这位在斯瓦迪亚王国权势滔天，以铁腕著称的人物究竟是怎样的家伙。
通过攻略模块，宗慎知道他的大本营是一座名为钢心的皇城级巨城。
既然打定了主意，那么宗慎就不再犹豫。
他在一处僻静角落稍稍放开对自身气息的收敛。
神力的感知如同潮水，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轻易覆盖了整座学识之城并继续向外蔓延。
只是眨眼之间，他就锁定了斯瓦迪亚王国腹地的方向。
还有那片区域中反应最为集中的地带。
有一座好似巨型熔炉的城市，那里就是著名的冶炼与锻造中心钢心巨城及其附属工坊的所在地。
没有夸张的空间撕裂，下一刻，宗慎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那样微微荡漾了一下，就彻底从原地消失了。
……
斯瓦迪亚的腹地要比诺德王国繁华安宁许多。
大片规整的农田以三圃制的形式分隔。
河流则如银带穿梭其间。
巨城级的直道大多笔直，由此连接着一座座村镇和邦城。
就连这里的风都带着谷物灌浆后的淡淡甜香。
总的来说，斯瓦迪亚的风貌与诺德王国的风俗气质完全不同。
钢心巨城的轮廓很快出现在地平线上。
老实说那可不是一座城堡式的巨城，而更像是一片由钢铁、巨石和滚滚烟尘构成的异世界冶炼复合体。
城市外围是绵延数十里的工区。数不清的高大烟囱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或黑或灰的浓烟，将天空染上一层淡淡的污浊。
风箱的轰鸣、锻锤砸击的巨响、金属熔炼时的嘶鸣，即便相隔甚远也能隐隐传来。
巨城被一道格外高大厚重的暗色金属城墙环绕，城墙上布满了棱堡、瞭望塔和巨大的魔法力场发生器基座。
底座上还铭刻着繁复的防护符文，这些细节都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几座主要的城门异常宽阔，足以让大型的载货马车和魔像列队通行。
此刻那些城门外都车水马龙，进出的多是运送矿石、煤炭、成品金属锭以及各种粗加工构件的车队。
空气中弥漫着焦煤、熔融金属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这就是钢心巨城，斯瓦迪亚王国乃至整个大陆都有名的钢铁心脏和工匠聚集地。
这里汇聚了无数技艺高超的铁匠、符文师、魔能机械师和炼金工程学家。
还有着斯瓦迪亚王国中最精锐的军团装备、最强大的战争魔像与最坚固的城防工事。
大名鼎鼎的斯瓦迪亚骑士所用的装备几乎都产自这里。
掌控这里，就等于掌控了斯瓦迪亚相当一部分的军事命脉和经济命脉。
而霍恩海姆家族，正是钢心巨城及周边庞大工业区世袭的统治者。
宗慎选择城外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中显出身形，再次将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他换上了一套在学识之城购买的普通灰色旅行者罩袍，看上去与那些往来于各地工坊讨生活或是进行技术交流的工匠没什么两样。
他动用身法，随着人流走向了其中的一座城门。
此处城门的盘查要比一般的巨城更严格。
卫兵会检查通行证件和货物，还有胸前佩戴着齿轮与铁锤交叉徽记的监理者在来回巡视。
城楼上，还有一些结构精巧且闪烁着魔法微光的侦测装置不时扫过下方的人群。
不过这些手段对于宗慎而言简直是形同虚设。
他巧妙地没有引起任何警报或目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钢心巨城内。
城内的景象与外部感受到的粗犷工业感一脉相承，但又更加精细和层次分明。
主干道宽阔异常，铺着的厚重石板被常年往来的重型车辆压出了深深的辙痕。
街道两侧的建筑多以坚固的岩石和金属框架构成，风格实用而冷硬，很少能看到浮华的装饰。
底层则大多是各种铁匠铺、零件店、材料行、工具坊。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魔能设备运转的嗡鸣从敞开的门洞里不断传出。
穿着皮质围裙、浑身沾满油污和炭灰的工匠们进进出出，大声讨论着技术参数或抱怨着原材料涨价。
空气中多了些金属粉尘和淬火液的酸味。
还有挥之不去的焦炭味。
这种焦臭味往往能滞留很久都不散去。
在这座城中，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制造而运转，所以充满了务实且粗暴的活力。
宗慎漫步在街道上，意念化为最精细的探针扩散了出去。
他其实不需要问路，混沌的感知足以让他轻易捕捉到整座城市中的大多数气息所在。
更何况还有攻略模块能充当现成的导航。
片刻功夫他就锁定了目标的位置。
那里位于城市中间往北的区域，有一片被高墙、魔法屏障和精锐私兵层层拱卫的庞大建筑群。
正是霍恩海姆大公的行宫兼家族城堡，当地人称之为铁腕堡。
位于内城区的铁腕堡颇为肃穆。
那里的高墙是暗沉的黑铁色，表面经过打磨，但并没有达到能反光的地步。
墙头上可以看到大量巡逻的士兵，他们都穿着锃亮的全身板甲，盔甲上镌刻着霍恩海姆家族的纹章。
那是一只紧握战锤、还缠绕荆棘的铁手。
城堡本身带着堡垒式的坚固与厚重，巨大的拱门、粗壮的立柱还有那些明显是大型防御武器基座的结构，都在彰显着此地主人对武力的偏好。
此刻，在铁腕堡的深处，那间最奢华也是最私密的寝宫内，铁腕大公霍恩海姆对宗慎的到来毫无察觉。
寝宫内部的风格极致奢华。
地面上铺着来自南方热带丛林的珍贵兽皮，墙壁上则悬挂着色彩浓烈的挂毯。
上面大多描绘着狩猎、战争与征服的场景。
巨大的壁炉即使在夏末也燃着象征性的炭火，驱散着石质建筑内部的潮气。
空气里闻不到半点焦臭味，只有昂贵的熏香、醇酒和女性脂粉的气息。
霍恩海姆本人正半躺在一张铺着天鹅绒软垫的躺椅上。
他年纪约在五十岁上下，身材没有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臃肿，反而依旧魁梧健壮。
当前正穿着一身舒适的暗红色丝绸便袍，袒露着毛茸茸的胸膛。
他的脸庞方正，浓密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灰白色的头发梳向脑后，露出宽阔的额头和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此刻，这双眼睛里少了平日里的锐利与算计，多了几分酒意熏染后的慵懒和志得意满。
两名衣着轻薄容貌姣好的宠妃依偎在他身旁。
其中一名正用纤手将剥好的水晶葡萄喂入他口中。
而另一名则轻轻为他捶打着小腿。
不远处，还有乐师演奏着轻柔的乐曲。
“诺德那边的消息，应该快到了吧？”
霍恩海姆咽下葡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躺椅的扶手，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巴尔克上次传讯说，拉格纳那老狮子已经被逼到墙角，珊迪娜女王……”
“哦，是珊迪娜夫人，准备发动最后的总攻，争取在两年内拿下萨格森。”
有一名侍立在不远处，身穿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躬身回答，语气恭敬。
“算算时间，最迟这几天，就该有确切的捷报传来了。”
“珊迪娜……”
霍恩海姆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是一个足够贪婪也足够愚蠢的女人。”
“她以为许给我几座城，就能换来斯瓦迪亚全力支持她当诺德女王？”
“呵呵呵呵，等诺德彻底乱成一锅粥，变得四分五裂，那么谁当女王……还不是由我说了算？”
“铁岩城以南那些租借地，可都是在契约上写着的。”
他的笑容里充满了算计。
铁腕大公与特黎瓦辛家族的合作，从一开始就是他布局大陆棋局的一步棋。
支援军械、提供情报、甚至默许少量志愿者参战，所支付的代价不过是些许物资和无法立刻兑现的承诺。
这却能极大地消耗诺德王国的力量，制造长期动荡，为他未来可能的扩张创造条件。
至于珊迪娜许诺的那些利益，他自然想要。
但更重要的，是将诺德这个北方强邻拖入持续的虚弱状态。
“大公英明。”
管家适时地奉承道。
“诺德王国一旦彻底分裂，那么诺德国内那些观望的贵族，为了自保，少不得要求助外援。”
“届时，我们的条件可就不是珊迪娜现在答应的这些了。”
“不错。”霍恩海姆满意地点点头，接过宠妃递来的镶金酒杯，啜饮了一口琥珀色的烈酒。
“告诉我们在诺德南境的人，消息一到，立刻用最高优先级传回来。”
“另外，别忘了让两部都做好准备，只要确认诺德王族崩溃就立刻按第二套方案，向边境移动，做出相应的姿态。”
“记住，只是姿态而已，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一兵一卒都不得越境。”
“是，大人。”管家牢记。
“还有，库尔提拉斯那边，海象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吗？”
“安娜·潘德拉贡那个小丫头，放着好好的陆地不待，非要去海上折腾，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
“但她从蔻依大公手里带走的那些船匠和技术，终究是个隐患。”
霍恩海姆又想起另一件事。
“回大人，海象最新密报，安娜王女的舰队已经初步整合完毕，最近似乎在探索通往北部的新航线，可能与维吉亚那边的残余海贼团势力有关。”
“暂时未发现其有返回大陆争霸的迹象。”
“盯紧她。大海辽阔，变数太多。”
“必要时……可以雇佣潮汐之影的人对她的舰队盯得更紧些。”
身处大陆腹地，但霍恩海姆已然关注到了大海上的情况。
这家伙的野心倒是充足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