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伦加尔瞪圆了眼睛,可任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怎么反驳达比沙。不多时,给他盛的热汤送过来了。贝伦加尔叹了口气,放弃了和达比沙争论的打算,接过汤碗,开始和达比沙一样喝起汤来。
他知道达比沙所说的“转机”是什么。即便是在这个偏僻的部落,他们也收到了十字派漫天洒出的消息。他们对天方帝国内部的情况不甚了解,但从那些文字中,他们还是能够明白天方帝国发生了内战。这意味着目前占据着七丘帝国的敌军随时都有可能撤离。等敌人在七丘帝国的兵力减少后,就是他们反扑的机会。
另一个引起他们注意的是那些信件底下的署名:“艾拉.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以他们的身份,当然知道这是谁的名字。不过,一个因本国政治斗争而死的七丘帝国前皇室成员,在七丘帝国灭亡后突然死而复生,在敌对国家内部继续进行政治斗争……这种事情怎么想都很诡异。贝伦加尔和安娜倒是知道艾拉没有死,但是一个七丘帝国的王室,先被海盗掳到七丘帝国的西北方当了北海海盗王,然后又跨越整个大陆跑到位于七丘帝国东面的天方帝国成了掌权者……这听起来只显得更加的诡异。
聚集在白堡的这群人耗尽自己毕生的经验、绞尽脑汁分析了三天三夜,也没对这个署名给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最后只能勉强认为这是重名了——说不定天方帝国里也有一个科尔涅利乌斯宗族、也有一个家族叫西庇阿呢?虽然这听起来就很不合理,但比起相信那是艾拉本人,那还是要合理的多的。
总而言之,天方帝国内乱所可能带来的机会,是白堡的君臣们唯一的希望所寄。一口热汤下肚,贝伦加尔也想通了,和乌古斯汗国打的有来有回能让天方帝国降低对这边的戒备,在当前的情况下,确实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过,”达比沙斜眼看着贝伦加尔,“你发现了吗?阿加特殿下身边的那群大臣,最近好像有那么一点不安分。”
“没什么好奇怪的。文官中主战的总理大臣已经死,剩下的大臣以主和派居多,以我们和天方帝国现在的力量对比,主和派之后还会越来越多。”贝伦加尔一边喝着汤一边说道,“不过,殿下他不至于那么傻。其他人投降可能还有活路,但殿下他投降是必死无疑。军中事务没有那些文官可以染指的地方,就当做蚊子叫就行。”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只是那些文官,”达比沙放下了手中的汤碗指了指自己,“我也非常想投降。”
“那为什么没有?”贝伦加尔瞥了达比沙一眼。
“有两个理由。”
“哪两个?”
“第一,我投降,星月派不一定接受。”
“第二呢?”
“第二,我若投降,一定会被你揍……我可打不过你。”
“聪明。”贝伦加尔点了点头,“不愧是七丘帝国的第一名将。”
说话之间,有个士兵走了进来。
“达比沙将军、贝伦加尔将军,阿加特殿下要见你们,让你们立刻去他的营帐。”
达比沙和贝伦加尔对视了一眼。
“这还真少见。”达比沙说道,“走,去看看。”
阿加特的营帐位于堡垒内最偏僻的一个角落。这是为了隐藏他的存在而特地设置的。出于同样的原因,他的帐篷比普通士兵们住的帐篷大不了多少。贝伦加尔和达比沙抵达时,那帐篷里已经挤了几十个大臣,根本就不进去了。
“滚!都给我滚!”阿加特的怒吼声从帐篷里传来,“一个两个的,都出的什么馊主意!”
阿加特可很少对大臣们这么发火。达比沙用眼神叫了个士兵过来,问道:“里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报告将军,我在外面听着,好像是说伊庇鲁斯军区被天方帝国攻陷了!”
默西亚野战军的情报侦查范围只在战场周边一带,关于帝国内部更多情报的获取,靠的大多还是阿加特和那群大臣,因此阿加特收到伊庇鲁斯军区被攻陷的消息要早于达比沙。听到这个消息后,贝伦加尔和达比沙都是一惊——不管怎么说,伊庇鲁斯沦陷的这个速度,都实在是太快了。
那群大臣被阿加特赶了出来,贝伦加尔和达比沙走了进去。他们看到阿加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那样在营帐里团团打转。见到贝伦加尔和达比沙,阿加特就像看到救星一样走了上来,一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
“两位将军,你们收到消息了吗?伊庇鲁斯军区只坚持了十来天,就已经被攻陷了!”
“这确实是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我们才刚刚派出人手去联络伊庇鲁斯,这一下直接指望不上了。”贝伦加尔说道,“不过,殿下你要学会冷静。天方帝国的军力很强,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现在无非是再向我们展示了一遍而已。如果不能泰然面对,我们又谈何战胜他们?”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是关于我的消息啊!我活着的的消息!”阿加特喊道,“我们的人员和伊庇鲁斯接触了没有?如果没接触,那还好说,如果接触了,那万一他们把我吐露出来怎么办?一旦知道我没死,星月派的大军就会立刻朝着这边涌来!到时候,我还能活吗!”
“这……按路程算,应该早就已经解除了。现在只能祈祷消息没有泄露了。”
“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会这样!我一开始就不该同意你们的那啥计划!联络帝国境内的反抗势力?他们要是有用,就不会变成反抗势力了!现在好了,一点忙没帮到,反而把我的行踪给泄漏了!”
阿加特抛开两人的手,又开始抱着头在帐篷内团团打转。过了好久,他停了下来,猛地回过头,朝着贝伦加尔和达比沙喊道:
“我已经想清楚了!在这里等着反攻七丘帝国是在送死!我们必须立刻西进!”
“西进?”一旁的达比沙懵了,“西进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可萨汗国也好、再西边的部落也好、没有人的原始森林也好,总之就是要去打下一块新的地盘来!离七丘帝国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