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窗外梨花旧时雪 > 第11章 皇嫂
    我醒来时,榻上只有我一人了。
    ……不对,这里是长乐宫。
    “明玹,明微。”
    “奴婢在。”
    “奴婢也在。”
    我看到明玹走过来将我扶起,明微吩咐三四个宫女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你们先去门外侯着,娘娘有吩咐了再唤你们。”
    从前一直说要把明微丢给疏香和疏影多学学规矩,她是没规矩,但做事着实是个有分寸的。
    宫女们都下去了,我也实是个在亲近的人面前儿端不起架子的,想来明玹也不会再纠我规矩罢?
    “喝过姜汤没有啊?染风寒了可别传给我。”
    明玹和明微昨夜在养心殿门口守了一晚上,如今是三月头,夜里倒春寒可是冷得很,也是苦了她们了。
    “阿玹倒是比您贴心多了,昨日出长乐宫前让我多穿些,今日才没染上风寒,我可真是觉着后悔呢,应该偷偷把风寒传给您才是。”
    才刚觉着她做事有分寸呢,尾巴就翘上天了。
    “好了好了,阿微你可别说了。
    娘娘,您可要再睡会?”
    明玹又替我掖了掖被角。
    “不必了。不过我昨夜明明宿在养心殿啊,今日怎么会躺在长乐宫里呢?”
    醒来见着她们倒是忘了问了。
    “娘娘,今日是皇上将你从养心殿抱回来的,将您安置好后便去上朝了。”
    “要我说,您躺在皇上怀里一动不动的,睡得可死了。”
    其实我觉得可以把明微交给宫里的嬷嬷带的。
    “明微,你半月不许吃枣泥糕。”
    “我错了,您别抢我的枣泥糕,娘娘可是要起来了?我这就去着人来伺候!”
    果然,在枣泥糕面前,明微是最稳重规矩的。
    小事的话,下面的小宫女还是可以的。
    梳发髻还是得交给明玹,服饰妆容还是得交给明微。
    我最不喜奢华,也不喜过于繁琐的规矩,明微和明玹都懂得。她为我梳的发髻是最简单轻松的,她为我上的妆搭的服饰都是按照我的心情喜好来的。
    “下去吧,本宫要用早膳了,这里有明玹和明微伺候就够了。”
    “诺。”
    这几个宫女并非我从府中带出,怕是孙淑妃安排来的,还是谨慎些好。
    她们都下去了,那寝宫里的人就不会见外了。
    “明微,明玹,快来陪我用膳。”
    我说得很小声,可别被小宫女们听见了,那我在她们面前就没有威严啦。
    “我就知道娘娘是最好,最大度的,才不会因为我的言语得是跟我计较呢。”
    你,很好。
    “娘娘……”
    “快坐,你不听皇后娘娘的话嘛?”
    “这就来。”明玹也是个顶顶可爱的女子。
    明玹方才端起碗,便停住了。
    “对了……小姐,今日四王妃在宫门口递了折子说要进宫来看您呢。”
    “……她来,想必是没什么好事的,我也没什么话同她说。”
    “辣可要我去打……咳咳”
    明微你怎么吃个枣泥糕都能噎住。
    “明玹快倒杯水来!这个笨蛋她噎住了。”
    “哎。”
    明玹一边倒水一边还说呢,
    “你说你也是的,那枣泥糕可会长了腿跑了不成?真是叫我生气也不是,开心也不是。”
    关于明微喜欢吃枣泥糕这件事,还是小时候,小娘同我说的。
    可怜明微当时年纪尚小,想是如今已记不得从前的事了罢。
    她原是一农户的小女儿,家中子女实在是多,那年又遭了旱灾,眼瞧着这一家子快不成了,
    便生出了卖女儿与陈府为奴换银子这个法子。
    那天明微的娘将她带到陈府门口,把家中唯一的枣泥糕给了明微。
    她同明微说,
    “这是芬儿最爱吃的枣泥糕,阿娘再去买些给芬儿吃可好?”
    “那……芬儿找不到阿娘了怎么办。”
    她的娘抚摸着她的小脑袋,在明微耳边留下了她身为阿娘和宝贝女儿的最后一句话。
    “阿娘在有枣泥糕的地方。”
    人已经离开了,话语还在耳畔回响。
    “阿娘在有枣泥糕的地方”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的阿娘。
    她的阿娘再也不会回来了。
    来接她入府的,不过是李大娘子院里最末的侍女罢了,仅仅因为她的手里拿着阿娘说的枣泥糕,芬儿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她走进了宅院之中。
    听小娘说,明微刚入府时,哭着喊着要找她的阿娘,扰得李大娘子头痛,被打了十五板子关了禁闭,小娘用她的积蓄买通了下人,将明微救了出来。
    可明微现在真真是暮国后宫的快乐源泉。
    “咳咳……我是说,小姐可要我去打发了她?”
    “……那你还是别去了,我怕你一去就直接把她吓走……”
    “你把我的珍珠卷还给我!”
    好啊,抢东西抢到你主子头上来了。
    “不还,小姐向我道了歉我才给你。”
    “……明玹,吩咐人再做一份上来。”
    明玹心领神会。
    “我这就去。”
    明微拉着明玹的衣袖。
    “你不许去。”
    “好啦好啦,快坐,等会儿四王妃还要来,快些吃吧。”
    若是没有明微和明玹,我这后半生,怕是也无半点欢愉了。
    “这四王妃可真是懂规矩,竟让小姐等她?”
    “呀!我们家明微也晓得规矩啦?”
    明玹随即咳了两声。
    哦,陈玉妗来了。
    “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她刚见着我就要行大礼么?
    我连忙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你是本宫皇嫂,皇嫂不必多礼。”
    她起身,眼神与我相撞,她的眼深邃,心思也多,有嘲讽,有敢怒不敢言。
    我当你是皇嫂,你自然无事。
    我不当你是皇嫂,你就是僭越。
    “赐座。”
    与人寒暄这点功夫我还是会的。
    “皇嫂今日是专程来看望本宫的?”
    “娘娘,既然您视臣妾为皇嫂,臣妾也不瞒着您。臣妾今日前来,是因为与四王爷闹了些矛盾,不知该如何解决呢。”
    她可是满脸写着高兴呢,可不像是闹了矛盾的人儿。
    欲盖弥彰,我倒要看看你的真实目的。
    “皇嫂认为,本宫可以为你解决?”
    “……选秀那日,臣妾刚好在宫里,瞧着皇上与娘娘恩爱得紧,所以来向娘娘请教。”
    “本宫与皇上相处不久,怕是,解决不了皇嫂的困惑呢。”
    她的眼眸沉了一下,随即开口。
    “娘娘,臣妾从前尚未嫁入四王府中时不知道,如今入了府才知道,王爷从前曾对一位官家小姐心生爱意。”
    ……来试探我了
    “四王爷就为了这个与皇嫂闹了矛盾?”
    做戏谁不会。
    “正是如此。”
    ……
    “依本宫看,那官家小姐也未能做本宫的皇嫂不是?”
    我又拍拍她的手。
    “可见,四王爷啊,心疼你。”
    陈玉妗又摇了摇头。
    “娘娘,臣妾是知道的,王爷的心,不在臣妾这儿。王爷与臣妾同塌而眠时……”
    她走了过来,贴着我的耳朵,吐出了几个字,
    “……他口中唤着,‘予娴’。”
    陈玉妗的脸上浮现一抹阴狠的笑容,而我也怔了片刻,不过我们的表情很快就都消散了。她又走回了座上,装作珠泪涟涟。
    “娘娘,臣妾见到您,便想到了家中一位幼妹,思念得很。”
    好一个思念幼妹的善良长姐。
    “哦?可本宫却听说,陈大人家只有皇嫂一位女儿呢。”
    “……只因幼妹是庶女,平日里不受人重视,自然也没有什么人知道她的存在……如今,臣妾的幼妹已然先臣妾一步,去了。”
    言至此处,泪如泉涌。
    陈玉妗,若你未入四王府,本宫定把你送进梨香苑。
    不去唱戏,倒来本宫面前搬弄口舌是非,真真是屈才。
    “皇嫂莫伤心,如今本宫亦是你的妹妹。往后有本宫护着你。”
    她又起身行了个礼。
    “既娘娘不嫌弃臣妾,那臣妾定将娘娘视为亲妹,好好呵护。”
    你这句话,听着可真令人脊背发凉呢。
    “皇嫂,还有何事?为何不坐。”
    “臣妾不敢欺瞒娘娘。
    臣妾在来的路上耽搁了,在宫里见着一个小侍卫蹲在墙角哭,便询问他缘由。
    结果他却同臣妾说,是被宫里的小宫女给欺负了,臣妾瞧着着实是可怜,于是想替他向娘娘讨个说法。”
    陈玉妗,你胆子可真大啊。
    且不论你这般同本宫说话,威逼本宫,单就说你瞧着一个小侍卫可怜,怕是他也被你利用,是为你派的人所伤。
    本宫自然要给他个说法,而不是给你个说法。
    你也不配。
    “哦?是嘛?宫中竟有此事……
    请这位侍卫进来吧。”
    一个比我还矮的身影走进了大殿,我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些。
    “那这小侍卫以后便留在长乐宫吧,本宫赐他一名,明偌。
    还有,明微,明玹……”
    “奴婢在。”
    “你们二人自今日起就是宫中的内侍长了,往后替本宫看着些,免得宫中再发生这许多事,让皇嫂看了笑话。”
    “诺。”
    事情也吩咐完了,我瞧了陈玉妗一眼。
    “皇嫂觉得,本宫这样安排可妥当?有不足之处还请皇嫂指出呢。”
    我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陈玉妗面色凝固,倒是又说不出来话了。
    “若皇嫂无其他事了……明玹,你送皇嫂出去罢。”
    “诺,王妃这边请。”
    陈玉妗这拳头,攥得倒是紧。
    “明微,你带明偌下去,差人给他换套衣服。”
    “诺。”
    今日同陈玉妗说了这许多,她可是一点儿没长进。明摆着知道我的身份又想来试探我,这种目的写在脸上表露无遗。
    那她说的,江璃梦中唤我的名字,又是何意。
    是真还是假?
    或真或假,那又如何,反正我是注定囚在红墙绿瓦中一生了。即便我能脱身,也不会同他厮守。
    毕竟,他在皇位和予凝中,选择了予凝的替身。
    于皇位或是于予凝,江璃都只是一个失败者,江琮却都得到了。
    但他永不知足,也未曾珍惜。
    他配不上予凝,他也配不上我的真心。
    梧桐树心空了,还可以勉强立着。
    旁人以为下个春天它就能发芽,其实在那个冬天它就已经死了。
    予凝又何尝不是呢。
    子然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