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窗外梨花旧时雪 > 第10章 入宫
    成为笼中鸟已成定局。
    ……
    二月十七那天,他送了我一双玉镯。
    太师府热闹得很,唯独缺了那位小将军。
    我与他朝夕相见的愿望,竟是这双玉镯轻而易举可以做到的。
    该妒吗。不过是个物件儿罢了。
    该伤心难过吗。往后便没有机会了。
    ……
    我想,这个时候,我还是爱他的,不过是,更怨他一些罢,也就见不着满心欢喜了。
    现在再爱他,太迟了……
    ……
    哈,好冷啊,如今都三月了。
    也不知周公子曾经深情温柔地把我当作沈予凝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有多虚伪。
    云予娴就是云予娴,在意中人眼里,云予娴从来不曾是沈予凝。
    纵使我知道一朝入宫,不过也是成了江琮眼中的替代品,可不也如此无奈,毫无选择的余地。
    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不要它。
    江琮需要沈予凝的替身,而我什么都不需要。
    ……只求太师府和常羲平安无事便好。
    “娴儿……阿爹和阿娘要送娴儿入宫啦。”
    阿娘拉着我的手,在离别之前,多瞧瞧女儿。
    ……往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阿爹…阿娘…娴儿拜别阿爹阿娘……”
    在宫门口,不比寻常在府里,纵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千言万语的记挂,也得舍,也得藏。
    我知道阿娘,她很难过。今日选秀,她不能流眼泪。阿爹说要护着我的,如今要入宫了……他……很舍不得我,像送女儿出嫁的不舍,又像不得不将女儿献给天家的无奈,还像一个食了言,坐在家中等淘气的女儿回家的老父亲。
    阿爹阿娘惯会宠着阿娴的。从前只觉着爹娘风光无限,今日一别,才发觉他们仿佛一夜之间老了许多。
    今日倒也没见着周家的来送他的二姐呢。
    罢了,罢了。
    从今往后,宫中只有我,明玹与明微了。
    上一次见到江琮,还是宫宴上,夜晚御花园里的‘九王爷’。
    这次他坐在高位,是皇帝。
    “太傅沈氏四女沈婉瑜,年十六。”
    “臣女沈氏婉瑜,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沈四小姐果是钟情江琮许久啊。
    “封贵妃,居翊坤宫。”
    江琮冷言冷语,好像并不看重这位沈四小姐。
    “荣毅侯梁氏之女梁晚照,年十六。”
    “臣女梁晚照,参见皇上,愿皇上福顺安康。”
    梁家的这会子倒是知道体统规矩,这样看来,她倒也担得起这个名字。
    “封德妃,居绮妤宫。”
    梁家的没有德竟也能封个德妃。
    “康平侯周氏之女周嫣,年十七。”
    “臣女……”
    “康平侯周家的不必选秀,你且直接出宫吧。”
    周小姐很难过罢,我瞧着她的眼睛都红了。
    江琮揉了揉眉头,就好像怨怼周家女子一样。
    唉,她们因为一个周奉仪就……
    罢了。
    周家,向来无心……亦无情。
    “礼部尚书杨氏之女杨初弦,年十七。”
    “臣女杨初弦,拜见圣上。”
    杨小姐的眉眼……与沈予凝相似。
    我略微抬头瞧了一眼江琮,他也沉默了片刻。
    杨大人是出了名的女儿奴,送女儿入宫,想必是另有目的罢。
    “……封妃,居永寿宫。”
    “太师云氏之女云予娴,年十六。”
    “臣女云氏,参见皇上。”
    这时,是我与江琮对视着,他眼里有失而复得的深沉,又有久别重逢的欢喜。
    而我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凄凉,是我从他的眼里看见的。
    若是我不曾看到常羲的那封信,怕是落入江琮的股掌之中。
    江琮急切地走了下来,拉住我的手,将我搀扶起来。
    他说,小予儿不必行礼,见着他也不用行礼。
    “云氏册为皇后,居长乐宫。
    还请礼部择吉日行封后大典。”
    常羲说,阿娴最低,也是从三妃做起。
    江琮对沈予凝的情意,还真是深啊。
    哦,可能还有愧疚和遗憾吧。
    梁家的那眼神很毒,看我的时候最毒。
    杨小姐和沈四小姐眼里明显落寞了许多,可藏在心底的又是什么。
    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想入宫的没入宫,不想入宫的却入了宫。
    想做皇后的没做成,不想做皇后的却做了皇后。
    江琮想留的予凝没留住,不想留下的周家与孙家却留住了。
    ‘世间的阴差阳错从未停歇,只是寻常。’
    从今日起,我便只能做个影子了。
    云予娴便只能做沈予凝了。
    我还是极其庆幸自己是清醒的,若是稀里糊涂地做了别人的替身还不自知,一直以为他深爱自己……
    总之,先爱上的,输得最彻底。
    “小姐……皇后娘娘,孙淑妃和张贵人来请安了。”明微从外头走了进来。
    这张贵人想必是同和孙淑妃住在关雎宫的,她们都是东宫旧人,或许她们同沈大姐姐的死也有关系……
    倒是烦的很,白日里才选的秀,午后就来给我请安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
    “今日累了,我想早些歇息,不想见她们。”
    “诺,奴婢这就去打发了她们。”
    我远远的瞧见明玹在门口把明微拦下了。
    “娘娘,孙淑妃和张贵人乃是东宫旧人,这会子约摸是来试探您的,您若就这样打发了她们,怕是会损了您的威严。
    还有,娘娘,您现在是皇后娘娘了,就不可再称‘我’了。”
    阿娘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挑的明玹做事竟能如此周到。往后有明玹,也可放心些。
    “好,本宫知道了,召她们进来吧。”
    “臣妾关雎宫孙淑妃携张贵人,拜见皇后娘娘。”
    礼数倒是周全。
    “免礼,赐座。”
    既你今日要来探我的底,那我便也回了你。
    “早就听闻孙淑妃倾国倾城,恩宠万千,今日一见,倒觉得那传闻还是说得太收敛了呢。”
    “娘娘可莫要再拿臣妾寻开心了呢。臣妾萤烛之光怎敢与娘娘明珠争辉?白日里听陈公公说,皇上今日选了太师家的大小姐册为皇后,臣妾这心里啊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这不,急匆匆的就带着张贵人来给娘娘请安了。”
    “姐姐惯会说笑的。诶?听说从前都是孙淑妃协理六宫的。妹妹入宫晚,往后哪里做得不妥的还请姐姐赐教呢。”
    孙淑妃是真会说话,不过同常羲不一样,常羲说的话都是依着自己内心的。
    孙淑妃……是违心了。
    倒是她旁边的张贵人安静得很,想必从前在东宫时她们也是如此的吧,否则张贵人哪还能熬到江琮登基呢?
    同她们说了许久的话,真真是把我累着了,还好明玹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看我疲惫了,就把她们请走了。
    孙淑妃和张贵人走后没多久,就来人了,来的是陈公公,不是江琮。
    “娘娘,皇上今晚在养心殿等您。”
    “……知道了,本宫今晚会去的。”
    我知道这一天会来的,但竟然这么快。
    “娘娘,您来了。皇上在里头等您。”
    “知道了,本宫这就进去。”
    江琮坐在窗旁,瞧着应该是在写字吧。
    “臣妾参见皇上。”
    我身子还未蹲下去,江琮就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
    “朕今日同小予儿说过的话全忘了是罢。”
    “臣妾记性不好……”
    他把手搭在我的手上。
    “好好好,那朕再说一遍。
    往后小予儿见着任何人都不用行礼。”
    他这话,是对着他的小予儿说的。
    “臣妾遵命。”
    今日情状,江琮倒是对小予儿充满了爱意,而我对江琮却只有疏离。
    他拉着我就要坐下,可我怎么能跟他坐在一个位置上呢。
    “皇上不可,这不合规矩。”
    “坐吧,朕许你。”
    “……”
    “皇上这是在干嘛呢。”
    我看到他在纸上落笔写了一句诗。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我在写你喜欢写的诗。”
    “皇上,您知道九王爷是谁吗?”
    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我没有九弟。”
    “那上回宫宴的时候,我还遇到了您的九弟呢。”
    这般御前失礼,他应该很快就会赶我走了吧。
    “那是朕逗你玩的。”
    “皇上可真幽默。”
    他又在纸上写了一句。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
    这我倒是看不懂了,你是在责怪沈大姐姐吗?
    “皇上你这字写得可真好,教教我吧,我也想学。”
    暮国怎么会有一个这么无礼放肆的皇后呢。
    “好。小予儿你拿笔,我教你。”
    “皑,如,山,上,雪
    皎,若,云,间,月。”
    “欲,把,相,思,说,似,谁
    浅,情,人,不,知。”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谢谢你。”
    卓文君责怪司马相如的诗,想必是沈大姐姐写给江琮的罢。
    这浅情人,说的也是江琮罢。
    他松开了手,我也放下了笔。
    他拉着我走向他的床榻。
    “小予儿,夜深了,咱们歇息吧。”
    “好。”
    灯熄了一片,唯有床帐前的两只红蜡烛还亮着。
    他对小予儿说,
    “我好想你。”
    他看着我,又透过我看着沈大姐姐,眼里的沉积的深情尽数流露。
    直到那朵花枯萎了,你才知道爱要及时吗。
    云朝雨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