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让赵北虎去挖信息旅的人，这事我跟他说了，他没反对，他恨不得马上超过你老公。”
龙小云正坐在床边擦头发。她刚洗完澡，一头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膀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把肩头的浴巾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棉质睡袍，领口微微敞着，毛巾裹在胸前的动作停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没控住，把湿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看手机屏幕里的陈鹤：“你让人挖自己人？”
陈鹤在屏幕里眨了一下眼：“嗯？”
“信息旅啊，”龙小云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搭在脖子上，身子侧过来对着屏幕，眉毛微微蹙起，“那不就是你自己一手扶起来的单位吗？关琳那个大美女，不是你亲自挑的、亲自提的？你现在让赵北虎去挖人家的墙角？”
“你想什么呢？是不是让赵北虎挖空了，你又去英雄救美？”
陈鹤在屏幕里坐直了一点，脸上的笑纹还挂着，但幅度明显收敛了几分，嘴角动了动，像在措辞：“不是……小云，你听我说，这事是公事，跟私人感情没关系。信息旅那批人确实素质高，放在那儿只搞日常情报太浪费了，无人机试点需要的就是这种技术底子厚的人才……”
”这与英雄救美有什么关系？“
“哦，公事。”龙小云打断他，语气里的温度往下掉了一截，连手指卷头发的动作都停住了，“那你刚才说‘关大美女’的时候，可不像在谈公事的样子嘛。”
陈鹤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屏幕那头的他表情僵了大概半秒，然后迅速调整回那种笑嘻嘻的模样，但眼底明显多了一丝慌乱：“不是不是，我那就是随口一叫，尊称！尊称你懂吧？我对关大……关琳同志，那就是上下级关系，纯粹的同事，一丝一毫别的意思都没有。说伤害就伤害，绝对不会犹豫的。”
龙小云把毛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了两折搭在床尾的椅背上，然后不紧不慢地坐回床边，一手撑着床沿，微微歪着头看屏幕。
她的目光从屏幕上方慢慢落下来，那种看穿一切的表情像一层薄冰慢慢铺开了。
“你刚才叫什么来着？”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洗完澡后的一点慵懒，但慵懒底下压着的东西让陈鹤的脊背明显挺了一下，“关……大……美女。叫得挺顺嘴的嘛。”
陈鹤在屏幕里双手合十举到脸前，做出一副求饶的姿态：“卧槽，小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那叫法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习惯性的口头禅！对，口头禅！我对谁都这么叫！”
“你上次管后勤部老李叫什么来着？”
陈鹤卡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龙小云轻轻“呵”了一声，把垂下来的头发又拢了一下，湿发被她捋到一侧肩膀上搭着，水珠沿着锁骨滑下去，她没去擦，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个逐渐坐立不安的男人，慢悠悠地开了口：“那也是美女？关琳在你眼里挺美的啊，要不要试着交往看看？反正你们工作接触多，日久生情也正常嘛。”
陈鹤感觉一股凉气从后脑勺直蹿到尾椎骨。
“小云你听我说，我媳妇才是大美女，天底下最大的美女，没有之一！她关琳最多算是……小美女，很小很小的小美女，跟路边开的那种小花似的，根本不值一提！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是美的，别人我看都不看，真的，我发誓……”
龙小云把浴巾往上拢了拢，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呵呵。”她笑了一声，“那也是美女嘛。看来，关琳在你心目中挺美的，小美女也是美女，对吧？”
陈鹤感觉自己的头瞬间大了一圈，脑仁儿嗡嗡的。
“完了，说错话了……”
龙小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继续挖你的人去吧，我就不耽误你跟‘关大美女’谈公事了。”她特别咬重了“关大美女”四个字。
陈鹤在屏幕那头张了张嘴，满脸写着“我还能抢救一下”，但龙小云已经伸手把视频通话切断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陈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黑屏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把脸埋进两只手掌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另外一边，北方军区。
赵北虎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伤。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桌上已经堆了一摞档案袋，每个袋子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他随手翻了两份，里面装的都是全军区技术人员的履历，有通信专业的，有电子对抗的，有测绘的，还有几个是刚从军校毕业的硕士生，资料页上贴着一寸免冠照片，一个个面孔年轻得有些过分。
学历是够了，但无人机操作经验基本为零。要搞试点营，不能光要纸上谈兵的，得有动手能力的人……还得从别的军区要人，要不然凑不齐编制。”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空白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页眉上写了几个字——“试点单位人员组建计划”。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了两行，又停下来，用笔尾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门口。
然后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军长唐飞走了进来，先用目光把赵北虎的办公室扫了一圈，然后目光落在赵北虎脸上的时候明显停了一下。
唐飞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双手插回裤兜里，往赵北虎的办公桌边走了两步，上下看了看他脸上的伤，眉毛挑起来：“听说你跟陈鹤打起来了？什么原因？”
“现在整个万岁集团军都在谈论你们俩打架的事。版本我都听了三个了，有一个版本说你们从办公室打到走廊，从走廊打到操场，最后还是警卫连拉开的。”
赵北虎哼了一声，那个小子乱训练，练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他那套东西全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根本不按规程走。那可是我以前带出来的兵，我看着心疼，就提了几句意见。他不听，我们俩就……掰扯了几句。”
唐飞端起茶几上的茶喝了一口，盖碗的盖子在他手上转了一圈才放下，他看向赵北虎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摆着不信的神色。
“陈鹤带兵能有什么问题？”唐飞把盖碗搁回茶几上，盖子和碗沿磕出轻巧的一响，“他带出来的兵是什么水平你不知道？这几年全军比武，哪一个项目前三名里没有他训出来的人？他是战术大师，这个称号不是我给的，是集团军首长在大会上亲口说的。”
赵北虎的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唐飞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重新落到茶几上那杯茶上，像在研究茶叶在水里舒展的形状，语气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你打得过陈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