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军工科技 > 四千八百八十九章 “远方之声”
规则片段只是索引——就像薄板背面地图上的定居点辅助线条是正面花纹的索引一样,这些规则片段是用来标记临界态背景中某些特定位置的“书签”。

真正的正文,是用临界态本身来编码的。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重新打开临界态背景的数据,把有序度曲线上每一个微小的波动都放大到极限精度仔细审视。

在放大到最高分辨率之后,他看到了之前被忽略的东西——临界态背景的有序度并不是恒定不变的。

它在临界区间的中间位置附近做极其细微的涨落,涨落的幅度很小,但涨落的方向、持续时间和变化速率在整条时间序列上呈现出某种规律性的分布。

这种规律极其隐晦,用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只有用专门的统计工具做长程相关性分析才能捕捉到。

他把秦教授叫到了机房。秦教授对着屏幕上那些被放大了几百倍的有序度涨落曲线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说这种涨落模式在物理上和等离子体在临界态附近的涨落行为如出一辙。

万秒实验中,每当等离子体进入熄火过程中的临界态区间时,诊断系统记录到的密度涨落和温度涨落就会呈现出完全相同的统计特征——同样的长程相关性,同样的涨落幅度分布,同样的有序度波动规律。

也就是说,临界态信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信息载体。制造者不是把信息编码进信号的振幅或频率中,而是编码进信号的有序度涨落模式里。

这种编码方式极其高明——对于一个不具备临界态物理经验的文明来说,临界态背景看起来就像一段没有任何规律的噪音,他们永远猜不到真正的信息就藏在这段“噪音”的微观结构中。

只有那些在自己的实验室里反复观察过等离子体临界态行为、掌握了临界涨落统计规律的文明,才能意识到这段“噪音”本身就是信息。

杨帆和林教授一起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开发了一套全新的解码算法。

这套算法的核心思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它不再试图从信号中提取规则片段,而是直接分析临界态背景的有序度涨落模式,将涨落的幅度、方向、持续时间和变化速率等统计特征映射到正面花纹的字素组合规则上。

这个映射关系是秦教授提供的——他在之前的实验中发现,等离子体在临界态附近的涨落模式并不是随机的,而是遵循一套由等离子体宏观参数决定的统计规律,而这套规律在数学上恰好和正面花纹中字素的组合排列规则形成了一一对应。

解码算法跑完第一轮之后,输出了一组完整连贯的文本。林教授把文本打印出来,在办公桌上摊开。文本的篇幅不算长,但每一句话都是完整的、连贯的、有明确语法结构的。

他逐句读下去。

文本开头是一段简短的说明。制造者在这段说明中解释了临界态信号的编码原理——不是用信号的振幅或频率来承载信息,而是用信号在有序与无序之间涨落的统计模式来承载信息。

这种编码方式天然地隐藏在噪音之中,只有掌握了临界态物理的文明才能发现它的存在。

他们还说,这段信号是在一个极长的时间尺度上循环发送的,每一次循环的内容完全相同,循环周期大约相当于人类的几十年。制造者的文明已经不存在了,至少在他们所知的宇宙区域内已经不存在了。

信号是由一个自动化发射装置在无人维护的状态下持续发送的,发送装置的能源来自一颗已经冷却到接近熄灭的白矮星的残余热量,按照目前的衰减速率推算,装置还能继续运行几十万年。

在人类收到这段信号的时候,制造者可能已经消失在宇宙深处更早之前,早到人类的祖先还在非洲草原上学习用后腿站立的时候。

林教授读到这一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按了按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是对那个坐标方向的解释。背阳面观测站当年捕捉到的信号并不是制造者自己发出的,而是他们在观测深空时偶然截获的一段来自宇宙更远处的未知信号。

那段未知信号的具体内容他们已经无法完全破译,但他们确认了信号的来源方向,并在薄板上用加密段落记录了下来。他们把这段未知信号称为“远方之声”。

加密段落中之所以使用幽灵模式作为密钥,不是为了保护制造者自己的秘密,而是为了保护那个未知信号的来源方向不被尚未准备好的文明所滥用。

制造者认为,临界通讯是一种极其强大的星际通讯手段,一旦某个文明掌握了它,就可以在极遥远的距离上传递信息而不被其他文明察觉。但他们同时认为,这种能力不应该被轻易获得。

他们设置的门槛不是为了永远封锁信息,而是为了确保只有那些已经独立掌握了临界态物理、并且有足够耐心去聆听临界态背景中细微涨落的文明,才能找到那个未知信号的来源方向。耐心本身也是一种资格。

林教授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段的内容和其他部分都不太一样——它的措辞不再像前面那些技术说明一样冷静克制,而是带上了某种林教授无法用准确术语描述的情感色彩。

翻译算法在这段文字旁边自动标注了一个提示标签,提示这段文字的语言模式和正面花纹最内圈环带中那组被秦教授识别为“核心聚落自述”的字素排列模式高度相似。

模式识别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几,这意味着这段文字很可能不是技术记录,而是一段来自制造者自身的、直接面向收件人的叙述。

林教授把最后这段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

制造者在这段话里说,他们曾经和人类一样,站在自己星球的表面上仰望星空,想知道宇宙中是否还有其他点亮了同样火焰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