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宝相威严，瞥了小和尚一眼，伸出手指摆了摆，低头诵经，再不言语。
当场就给小和尚整懵逼了。
啥意思啊？
他上山没多长时间。
曾经的时候，他并不是陕州的人，从小就有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梦想，听人说，云翔县的二牛山，聚集了一批好汉，干的特别有前途，尤其是……云翔县的官府，从不会攻打二牛山。
思来想去很久。
小和尚悍然上了路，跋山涉水后，来到了二牛山。
当时站在山下。
望着巍峨的二牛山，他真是难掩心中激动。
虔诚的上了山。
然后。
看着半山腰空旷的平地，连地基都挖没了的山寨，他在门口枯坐了一整夜。
二牛山没了，不要紧。
梦想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破灭。
他转头又去了三柳山。
没等上山，就在山脚下看见了三柳山寨主赵永力的墓碑，墓碑前还摆着个陶罐，一怒之下，小和尚在墓碑前等了整整两天。
直到将陶罐尿满了之后，才离开。
兜兜转转，最后遇见这个老和尚，跟着上山当了和尚。
每每回想起来，他在深夜里，都能哭出声。
江湖给他深深上了一课，什么狗屁山贼，太不靠谱了。
“师父，你的意思是说，这群孩子每个都有慧根？一心一意向佛，咱们给他们绑上山当和尚，其实是在救他们，对吗？”
斟酌了一番。
小和尚虔诚道。
“啪！”
老和尚上去就是一耳光，破口大骂：
“老子说的是，你再多说一句，老子就锤死你！”
小和尚委屈的闭嘴。
可怜巴巴靠着一棵树蹲了下来。
太难了。
特么的，山上寺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不让说话就不让说话，你摆手指头，谁能看得懂？
“唉！”
老和尚叹了口气。
他法号名为慧珍和尚，此番下山招收人员，也实在是没办法。
各行各业卷的太厉害了。
跟他作对的那个家伙，为了能上方丈之位，好家伙……把凡是能联系到的亲戚，全拉到寺庙里出家了。
七十多岁的亲爹都没放过。
一口牙都掉没了。
阿弥陀佛都说不利索，就这种人，拉进寺庙里干什么？
不得已。
他要是想当方丈，拉的人必须比对方多才行。
可大康定国之后，除了连年灾害的地区，寻常百姓，人家也不愿意出家当和尚啊。
天天白菜豆腐，是个人都受不了。
去灾区拉人又太远，等拉回来，另一个家伙上任方丈大典都结束了。
不过。
慧珍也不是没想过打自己家亲戚的主意，前阵子下山，就把曾经住在隔壁的二叔偷偷背上了山。
头才剃到一半。
二婶就追来了，差点没给他撕了。
“贫僧也是没办法了，此番若是慧决当了方丈，寺庙内，再无你我师徒二人容身之处。”
“咱俩的经历是一样一样的。”
“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仗剑天涯，最后家里的牛下崽，没办法就放弃了。”
小和尚嘴角抽了抽，也没开口揭穿。
上一次明明不是这个理由的。
不是在店里当小二吗？
“来，时辰差不多了，估摸着村民发现，已经找到别的地方，咱们赶紧上路，就顺着山林走。”
摆摆手。
慧珍起身，用绳子将两个昏睡的孩子捆在身后。
又将两个不停吃手指的小家伙抱在胸前。
小和尚也差不多。
前后共背了五个孩子。
两人艰难在山林中走着。
……
彼时。
步行追了一夜的燕不悔等人，气喘吁吁在一片山林前坐下歇口气。
看着逐渐升起来的太阳。
众人身心疲惫。
“我觉得咱们有可能追错方向了，反贼就是跑，也不可能顺着林子跑吧？你瞅瞅咱们一路跑的，连一座山都翻过去了。”
云隆使劲搓着脸，低声垂头丧气嘀咕着。
真是小看了捕快这个职业。
特么的，比暗卫怎么累这么多呢？
全程步行也就算了。
旁边这个燕不悔还老骚扰自己，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
“先别走了，我觉得吧，走过这片林子，就能看见平安的人了，大家相信我，我的直觉一直不错，想当初才遇见平安的时候，我一看这小子就不一般，果不其然吧……”
燕不悔摸着下巴，相当笃定道。
回头瞅了一眼山里，不由怔在了原地。
“嘘！”
竖起食指冲众人使个眼色，悄摸爬起来，一个纵身闪进了林子里。
众人连忙回头。
只见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身上足足挂了好几个孩子，正满头大汗在林子里走着。
“嘶，俩和尚哪来的这么多孩子？全员出家？”
云隆呢喃了一句，忙也跟了上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
不多时，便将两个和尚围了起来。
燕不悔抿着嘴，打量着对方这个奇怪的组合。
两个和尚倒是像父子，清一水的光头，点着九个戒疤。
但是。
其余这些孩子……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带这么多稚童赶路？”
云隆眯眼质问，同时不动声色冲所有人摆手，大家心领神会，瞬间将周围封死。
“阿弥陀佛，稚童都是贫僧的家人，我佛慈悲，此番下山，乃是接稚童上山出家，望各位捕头行个方便。”
“旁边小和尚是你什么人？”
“乃是贫僧出家前的儿子，一念之差，贫僧当年犯了错，因果报应，如今正要带着一家人在佛祖面前忏悔。”
“哦？”
对方这样回答，虽然看着有些古怪，但一时间，燕不悔等人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破绽。
最重要的。
两个人挂在身上的孩子，个个乖巧的很，连哭都不哭。
甚至小和尚胸前的两个孩子，张开手，不停扒拉着对方的袈裟，小嘴凑上去，发出阵阵“滋滋”声。
“你让他叫你一声爹，本捕头听听？”
忽然。
山林外传来一声怒吼。
方平安脸色阴沉，大步走进来。
其余人见状，神色一凛。
“噌！”
大家都是明白人，尤其是燕不悔同云隆，当即就将捕快刀抽了出来。
“叫一声我听听。”
方平安站在原地，表情异常古怪。
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带走一群孩子的，竟然是两个和尚。
出家的和尚，要这么多孩子干什么？
“爹！”
小和尚一看来了这么多人，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老和尚微微颔首，望向了一群捕头。
爹都叫了。
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若是无其他事，可否放贫僧离开？”
“不能。”
“为何？”
“呵呵……”方平安咧嘴一笑，薅着老和尚脖领子，一把就揪了过来，鄙夷道：
“本捕头有点想不明白？”
“你们是哪家寺庙啊？和尚跟尼姑在一起是这么着？”
“后面背着的明明是两个小姑娘，她们也出家啊？”
“来来来，别急着走了，本捕头跟你好好聊聊，正好本捕头对佛经也有涉猎……”
“这一句听过没？”
“大威天龙，般若诸佛，世尊地藏，般若巴麻空！！！”
一巴掌老和尚跪了。
很突兀的就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