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抿着下颚:“还要藏吗?我知道是你!”
    他还是没出来,锦瑟却没有强留,低头注意着面前的一丛丛妖艳玫瑰。
    “谢谢你!”
    她没说谁的名字。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锦瑟犹豫了会儿,俯身摘掉那一朵最娇艳的花端端正正放在旁侧石头上。
    “送给你的。”
    “希望你喜欢!”
    收回目光,锦瑟转身回屋:“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等她魇魅的身影进了屋,门关上,确认不会在出来,那隐匿在桃花树上的黑影这才跳下来。
    脚尖踧地,花瓣围绕他纷飞。
    男人戴面具,只看见涩嫩好看的唇形,一双眸子比暗夜还深邃。
    他伸手捡起石头上的玫瑰。
    那双削薄刀凿的唇瓣泌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来,不知为何,他指尖滚烫,那热度仿若能晕进心口里。
    花瓣如同在掌心盛开,还残留她指尖所拥有的余温,男人唇角的笑意盛大妖冶,他的个子相比之前好像更挺拔尖利了!
    就这样傻乎乎盯着手里的玫瑰看了良久。
    不知不觉,冷气有些消失了!
    在脚步声靠近之前,唰飞身上树。
    是婢女涟漪端着热水匆匆忙忙赶来。
    天空敞开了鱼肚白,晨曦来临。
    涟漪伺候她起床洗漱,
    “娘娘,您没事吧?”
    涟漪紧张地问,锦瑟漫不经心地坐在铜镜前上妆:“为什么这么问?”
    涟漪道:“奴婢看那些玫瑰花都被翻新了,一时不禁觉得奇怪!”
    涟漪猜不到是谁所做,抱着什么心思:“娘娘,需要加强附近的守卫吗?”
    她很担心:“您现在不比……从前,保不准有些人会落井下石。”
    “不用了!”她继续让涟漪给自己惨白的脸上妆:“该来的躲也躲不开。”
    “可是……”
    “这胭脂颜色本宫不喜欢,你去重新拿一份过来!
    “哦!”
    涟漪不敢忤逆她的意思,喏喏地去拿那盒更红的胭脂。
    涟漪给她涂着涂着就忍不住哭了:“娘娘,咱们去找陛下吧?您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奴婢很担心!”
    “傻姑娘,我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你哭什么?”
    “奴婢不想跟娘娘离开!”
    “我又没说要赶你走?你想跟在本宫身边多久都可以!”
    “可是……”
    “怎么,你怕我死了呀?”
    “呸呸呸,娘娘不准乱说,娘娘这么好,会长命百岁的。”
    “本宫当然不会死!”锦瑟含了口最红的脂粉:“至少现在,本宫会好好活着!”
    涟漪哭过,便想起今早看到的,顿时义愤填膺:“都怪那只臭喜鹊,跟她主子一样讨厌。因为得了宠就无法无天不把谁都放眼里,她竟然克扣娘娘的吃食还讽刺娘娘是,是……”
    “是什么?”
    “是翻不了身的咸鱼,真是气死我了!”
    “她说的没错啊!”
    锦瑟端起她红扑扑的小脸:“所以这是她打的?”
    “奴婢不疼的!”她战战巍巍闪烁其词,锦瑟起身去拿了药膏给她上:“她敢动你?”
    “其实奴婢也揍了回去,没给娘娘丢脸!”
    自家娘娘再怎么说都是皇上亲封的贵妃。
    她一个还未册封的美人,也敢张狂?
    “她骂奴婢可以,但她千不该万不该说娘娘的不是!奴婢是娘娘的人,吃点亏没事,但她要是敢说娘娘一句不好的,奴婢会跟她拼命!”
    “用不着!”
    “??”涟漪茫然,刚觉得感动锦瑟亲自给她擦药的福利。
    “你是本宫的人,想做什么放心大胆去做,不用顾忌一个小小的美人。”
    “可是……”涟漪还是不敢给锦瑟招恨,何况:“奴婢听说,陛下已经打算封那丑八怪为良人了!她凭什么?长得没娘娘好看,气量没娘娘大,还来历不明,名声狼藉,这样一无是处的女人不知陛下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要封她。”
    为了她连娘娘这儿都不来了!
    想想都来气儿。
    “这就是后宫的常态,旧人去,新人来,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不是吗?”
    “可是娘娘跟他们不同!”
    “有什么不同?”涟漪语噎,她也说不出有哪里不同,可她就是觉得娘娘不该经历这些。
    她是人间芳菲,她比牡丹高贵昳丽,比莲花纤尘不染。
    和后宫里的所有妃子都不一样!
    她没有大小姐的骄纵脾气,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她怜悯所有人。
    如此完美的人,应该被眷念深情地对待,而不是被辜负和背叛。
    她是最骄傲的玫瑰,烈焰浓郁。
    不该拘泥在后宫这么小的地方燃烧生命。
    总之,她觉得自家娘娘值得世间最好的。
    皇上这样对娘娘,他真的配不上。
    “好啦,本宫知道你护着本宫,待会儿本宫就去给你报仇!”
    “还是别了!”
    涟漪纠结道:“别为了奴婢得罪陛下!”
    不划算。
    现在那女人正得陛下宠爱,她可不想娘娘为了自己,被那丑八怪趁机抓住小辫子落井下石。
    “她敢欺负本宫的人,就是在打本宫的脸,本宫总不能逆来顺受当没看见吧?”
    涟漪感动:“娘娘?”
    “收拾好表情,跟本宫去报仇。”
    涟漪一下子雄赳赳气昂昂,气焰嚣张。
    锦瑟带着她去了林嫣然那儿,风声鹤唳。
    林嫣然得意地看着她:“不知什么风把姐姐吹来了!”
    林嫣然的脸蛋比之前更好看了,浑身笼罩着扑面而来的妖媚气息,不是浑然天成,而是后天加成。
    像个满身骚气的狐狸精。
    终究是依靠着外物,锦瑟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讥笑:“本宫怎么不记得本宫还有个妹妹。”
    林嫣然冷笑:“叫你一声姐姐你真当自己是我姐了,我那是客气,你只管接着就是了!”耍什么威风。
    “可本宫不想对你客气呢!”
    “林锦瑟你找茬呢?”
    “是有如何?”
    “你?”
    锦瑟扫了眼她身侧的宫女喜鹊:“你就是……乌鸦?”
    神特么乌鸦。
    涟漪忍俊不禁:“娘娘,她是喜鹊!”
    “都一样!”锦瑟不以为意,目光流落在她身上,高高在上的气场全开:“就是你这只乌鸦打了本宫的人?”
    “奴婢才不是什么乌鸦,奴婢是喜鹊!”
    “本宫管你乌鸦还是黄鳝!动了本宫的人,本宫就要讨回来。”
    说罢,一巴掌狠狠抽在她脸上。
    乌鸦,不,喜鹊被打的目瞪口呆。
    林嫣然跳脚了:“林锦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我的人!”
    “怎么?”
    林嫣然也想打回去,只是她扬起的巴掌被截在半空,锦瑟睥睨而小:“小矮子就凭你也能碰的了本宫?”
    “啊,我要杀了你!”
    林嫣然好气。
    她最讨厌别人拿她身高说事儿。
    她只有一米五八,本来在现代是最受男生欢迎的萝莉身高。
    加上她长得可爱,五官精致,美得让人忽略她身高不足的事情。
    不曾想,来到这古代,成了最深深无言的痛。
    她跳起来,锦瑟一只手压在她头上,像大人逗弄小孩子那样。
    林嫣然用尽全身力气也喷不到她脸分毫,来到古代不爱运动的跳高都弱了,涨红一张脸看着像个气鼓鼓的蛤蟆。
    锦瑟哑然失笑,不想玩了,嫌弃将她推出去:“打你本宫嫌脏了手,离本宫远点!”
    林嫣然气鼓鼓的脸蓦地一边。
    像唱戏法一样瞬间我见犹怜地指着锦瑟:“姐姐,我和陛下是真想相爱的,如是你真的生气,可以打我骂我,但请你别让我离开,我现在已经是陛下的人了,离开皇宫我又该何去何从?”
    我擦,戏精,涟漪警惕地盯着她,预感到一抹不妙。
    果然,是陛下来了!
    涟漪赶紧提醒锦瑟。
    景祀的气场不是盖的,帝王如百兽之王一样降临。
    “你在做什么?”
    他护着哭哭啼啼的林嫣然,不问青红皂白对锦瑟怒目而视:“贵妃这件事是朕错,她是朕强迫入宫的,如今,既然已经成了朕的人,朕希望你可以跟她和睦相处,不要做跌份的行为!”
    “陛下为了她凶臣妾?”
    “朕知你不高兴,但,事已成定局,瑟瑟你是识大体,理解朕要给她个名分的想法,即便如此,你也是朕最宠爱的爱妃没有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朕依旧最宠爱你。”
    “最宠爱?”锦瑟嘲笑:“陛下许臣妾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都不作数了吗?”
    “贵妃!”景祀恼羞成怒道:“你别不懂事,朕是皇上,帝王拥有三宫六院是很正常的事情,朕已经给你最大权力你好i啊想如何?”
    “所以,那些都不作数了是吗?”
    “林锦瑟!”景祀一字一句,是从嗓子眼逼出来的,可见他的不悦。
    锦瑟像是根本不怕挑战他的王者权威:“如果臣妾不让您纳她呢?”
    “朕做的决定由不得你质疑。”
    “果然啊!”锦瑟苦笑:“终究是臣妾入了戏,臣妾不该相信了您的帝王之爱,不该把所有期待放在您身上。”
    景祀脸色难看,不想再跟他多说,一把抱起林嫣然:“来人,送贵妃回去好生看着,等贵妃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解除禁足。”
    林嫣然划过一抹幸灾乐祸。
    锦瑟盯着他背影,面对几个老嬷嬷疾言厉色道:“滚开,本宫自己知道走!”
    “娘娘?您怎么样了?”
    涟漪心急如焚急忙扶着锦瑟。
    她纤细的手腕不盈一握,仿佛要轻易之间折断。
    涟漪心疼的无以复加。
    锦瑟咳嗽了两声:“本宫没事!”
    “涟漪,配本宫走走吧,御花园的花开了,本宫想去看看!”
    “娘娘!”涟漪眼睛赤红:“明天去好不好?奴婢先带您去看太医,您现在需要看太医!”
    娘娘的身体日渐孱弱,现在最好不要到处乱走。
    得赶紧就医啊!
    “怎么,本宫想去御花园走走,你们也要干涉吗?”
    几个老嬷嬷颧骨极高,像面无表情的执法官:“贵妃娘娘,我们奉皇上的命令,送您回宫禁足,请您不要为难奴才!”
    “若是本宫偏要去呢?”锦瑟低头咳嗽:“你们当如何?”
    “娘娘,还请不要为难奴才!”
    几个老嬷嬷不近人情。
    “大胆!”涟漪怒喝:“你们敢对贵妃娘娘这样说话!”
    “奴才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娘尽快回宫!”
    她们压根儿不怯涟漪的气势。
    比涟漪还要冷酷无情。
    锦瑟捂着眼睛,望着天空难得的光色:“看来,本宫是没那福气去看一眼陛下亲手为本宫种的芍药了!”
    “人间情爱,不过是一场虚妄,帝王情深,终究是一场空!”
    “娘娘!”涟漪心疼地无法呼吸:“奴婢送您去看,奴婢这就送您去看!”
    哪怕于天下为敌,她也要满足娘娘的愿望。
    “算了!”锦瑟笑着拂开涟漪的手,兀自拎起沉重步伐向前走去:“终究是无福消受了!”
    “走吧,别为难她们了!”
    这群人也不过是奉命行事。
    “娘娘!”
    “哭什么?”
    锦瑟好笑:“本宫又没死,别整的这么悲观,这个结局本宫早就猜到了,只不过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呸呸呸,娘娘别说那些死不死的话,奴婢会伤心的!”
    “现在,也只有你才会关心本宫的生死了!”锦瑟笑容悲怆,漂亮的脸蛋浮现看破生死的戚然:“涟漪,本宫累了,送本宫回去休息吧!”
    “是娘娘!”
    涟漪拂了拂身,扶着锦瑟的胳膊往寝宫走。
    华丽宫殿,壮丽无度,在现在只觉得像一座阴森沉重的坟墓,锁着未亡人。
    “出去吧,本宫乏了!”
    “娘娘!”涟漪小心问道:“需要把这些东西都撤走吗?”
    锦瑟疲倦扫了眼。
    娇艳的花有些枯萎了!
    昭示着谁的生命即将完结。
    像她现在。
    锦瑟玫瑰红的唇瓣苍白的过分,仿若被颓了血。
    “弄走吧!”她闭眸,再无留恋:“本宫看了糟心!”
    “奴婢这就送走,再不碍娘娘的眼。”
    涟漪抱着那些话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弄走。
    顷刻间消失在锦瑟眼里。
    房间顿时被清扫一空。
    由鲜花簇拥的寝宫这一刻变得异常空旷和寂寥。
    做完涟漪就出去了,没再打扰锦瑟休息。
    但她心里还是担忧锦瑟的身体。
    她的小本本上记着娘娘今天又咳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