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下雨,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半个月亮,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烈,远处的野狗扯着嗓子对着月亮狂吠。
赶路不能没有盘缠,饥一顿饱一顿的容易生病,新言打算在下雨前摸个尸。
流寇一个个死的都不太完整,身上的银钱沾着血,完全符合他血染金银的人设。
新言甩了甩刀上的血,刚要蹲下身,突然听到路边传来一个柔弱悦耳的呼救声:“哥哥救我!”
新言心里就是一突。
他自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黑夜白昼在他眼里也没有多大区别,但即便这样,他硬是没发现路边居然还有个人。
新言提着刀小心的走了过去,官道边的草丛中蹲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白裙似雪一尘不染,面若凝脂腮含桃花,一双大眼睛里星光闪烁,樱桃小口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弱弱的喊着:“救命呀!”
这就很离谱。
不说别的,就那一身白衣服,在黑夜里就像一堆银子一样在发光,就这他都没看见。
新言不觉得自己眼瞎了,他握紧横刀温和的问道:“你是何人?”
那姑娘三下两下把包子塞进嘴里,舔了舔手指上的油,难过的说道:“哥哥竟不记得我了?我是梅家小娘子,你一母同胞的妹妹梅新语呀!”
新言点了点头,一个字都没敢信。
“妹妹为何在此?”
梅新语跳上官道,伸过头去想要说话,新言却把刀横在了两人之间。
梅新语见状站直了身子,小声说道:“也罢,哥哥可是知道,有人想要害你?”
新言嗤笑道:“何人能害我?”
梅新语严肃道:“哥哥且记着,若路上有人与你相认,你大可不必拒绝,玩弄因果之人最终还是要果,你若次次拒绝,恐生变故。”
新言心慌意乱道:“你究竟是何人!”
梅新语道:“我真是你妹妹,若是不信,等到了金陵城,自然会有分晓。”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啪”的打了个响指,一个黑影从远处极快的靠近,新言退后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巨大的黑影扑上了官道,扬起一阵沙尘,然后老老实实的趴在了梅新语的身旁。
新言吃惊的看了过去,这庞然巨兽下巴枕着两只粗壮的前爪,脑袋上长着龙角,也正用玩味的眼神瞅着他。
爪子上层层叠叠的鳞片在月光下散发着土豪的气息,成排的黄金骨刺,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卷在地面的尾巴尖上。
这形象大概有点像龙,也许还有点像麒麟,或者别的什么异兽,反正新言哪种都不曾见过。
他呆呆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巨兽,感觉喘不上气,心脏也在剧烈的收缩着。
这已经超出奇人异士的范围了,新言从来都没想过,这种神话中的异兽竟然真的存在。
梅新语抿嘴一笑,飘然骑上了巨兽:“哥哥,我在金陵城等你哦!”
说完扬长而去。
先不说这巨兽跑的忒快,眨眼间的功夫就没了踪影,就说地上的蹄印,足足有寻常马匹十个那么大。
新言举着刀,望着地上的蹄印,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他妈是神仙下凡了吧!
要说他力大无穷又如何,飞檐走壁又能怎样,仔细想想,敢操弄因果的人,那还能算是人么?
新言觉得自己连那头神兽都打不过。
但愿自己这位妹妹真的是他的亲妹妹吧!
天上一声闷雷,拳头大的雨点无情的砸了下来,冲淡了地上的痕迹,黑暗中好些野兽呜咽着逃向远方。
新言被雨水上下浇了一通,慢慢冷静了下来,抬头一看,几只野狗正在冒着雨啃食着尸体。
他提着刀胡乱在流寇的尸身上捡了些银钱,突然想起梅伯好像还被绳子捆着,顿觉心肝乱颤。
他沿着官道往回飞奔,远远看见道路一边的树林里似乎有火光,来不及多想,新言朝着火光跑了过去。
树林里有块突兀的石壁,旁边有个用茅草搭成的简陋棚厦,棚子下面燃着个不太亮的火堆,在风中忽明忽暗,却不见人影。
新言微微弯腰,双手持刀指向前方,小心翼翼的走向火堆。
棚子下面的摆设很简单,一块大石头,一块小石头,大石头上放着一壶一杯,显然刚才还有人在这里坐着。
新言拿起酒杯,也没看出是好是坏,只觉得十分精美。
他用眼角余光一瞥,就看到一个拿着木棍的女子,从石壁后转出来,正在蹑手蹑脚的往他身后挪。
新言猛的转过头去,那女子拿着棍子愣了一下,接着便扔掉木棍撒腿就跑。
新言不打女人,但手里拿着棍子的女贼不算是女人。
他看准女子的背影,屈指将手中的酒杯一弹。
杯子带着破空的尖啸声打在女子的腿上,那女子放声惨叫,捂着腿便扑到了泥水里,摔成了一个滚地葫芦。
新言看着女子的惨状有些不忍,毕竟他还想问问这女子看没看到梅伯或者马车。
他连忙站直,快步走了过去,温柔的伸手将女子扶住,口中关切的问道:“小娘子为何躺在这里?地上凉,莫要受了寒!”
女子望着眼前这个神经病,嚎啕大哭道:“明明是你打的我!”
新言把脸一板,沉声说道:“小娘子莫要乱说话,你我素未平生,某何时打过你,莫非你要碰瓷儿?要知道某也不是好欺负的!”
女子目瞪口呆,想不到人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但形势比人强,她也不敢多说,只好扶着梅新言慢慢站起身。
新言温和的问道:“敢问小娘子,刚才可看到一架马车过去?”
女子抽噎着说道:“什么马车?”
新言指着不远处的官道,疑惑的问道:“就在方才,官道上的马车,莫非娘子没有看到?”
女子心里害怕,抽抽嗒嗒的说道:“哪里有什么马车,奴一直躲在这里,只看到你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
新言心烦意乱,当即把女子往地上一扔,火冒三丈道:“你没看到马车还有脸哭!哭什么哭!”
女子摔在地上大哭道:“又不是我的马车,关我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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辙行道上,见女子顷于路,人皆避之,恐为其诈。辙毅然相扶,曰:“若人独亲其亲,独子其子,何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焉惧诈而无助?”人叹服,遂同行。--------------------《后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