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历史军事 > 麒将行 > 第005章 分道扬镳
    微风轻抚着高低起伏的草木,几只野狗远远坐在打着补丁的帐篷后面,竖着耳朵望着漆黑一片的荒野。
    商队的货车围成一圈,帐篷中间燃起了篝火,众人围着火堆大声的吹着牛,寂寞的官道边上很快就变得欢快起来。
    梅伯的脱口秀一出口,周围把酒言欢的人全部安静了下来,吹牛的也不吹了,全都看了过来。
    面前的火堆偶尔发出一两声爆响,又坐下来的老头望着新言红光满面的脸,泄气的说道:“贼人便贼人罢,到了江南,你若不说,谁人知晓。”
    新言挑起剑眉,冷笑了一声:“书香门第连子孙做了贼人也不在乎?”
    按照新言原本的打算,反正他已经被家族除名,那不妨先跟着几个兄弟做做富家翁,私下里观察一阵,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暗算他这个从石头缝蹦出来的人。
    这时候如果回了梅家,那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想要再找出幕后之人,那难度就会成几何倍的增长。
    丁武把一根树枝扔进了火堆里,搓着手劝道:“四弟,大哥也觉得你应该回去认祖归宗。”
    新言顿了一下,扭头皱眉道:“大哥,怎么连你也是如此说法?”
    丁武闷声闷气的解释道:“我兄弟本就打算投奔李唐不是,况且你父母尚在,哪有跟着我们一起受苦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新言冷哼道:“哪门子的规矩!”
    丁武指了指梅新言干净整洁的头脸,又抖了抖自己脏兮兮的破衣裳:“你天生就应为贵人,而非是跟咱们这些刀口舔血的贼寇混在一起……”
    新言一摆手就打断了丁武的话,摇着头对老头说道:“梅伯你如实说,族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
    老头叹了口气,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是老泪纵横:“无他,二郎君……你阿耶他去了!”
    新言听了把手里的盘子一扔:“我还有耶娘?”
    梅伯登时一口气就差点没上来,沉着脸怒骂道:“如何能没有耶娘!小郎君会人言否!”
    新言追问道:“亲生的?”
    老头抄起一根树枝就打,众人连忙纷纷伸手拦着。
    老头气喘吁吁的骂道:“二娘子生下你没几天就去了,你阿耶一把屎一把尿将你喂养大,不想你竟是条白眼狼!”
    新言觉得自己能活到这把年纪也挺不容易的。
    李构赶紧开口劝道:“老丈快息怒,我四弟伤到了脑袋,他失忆了,怎会知晓这些往事,您快快息怒……”
    丁武将新言拉扯到一边:“四弟,大哥不知你志在何方,然生于乱世,无论是做富家翁也好,征战沙场也好,没有家族的庇护,都是无根浮萍罢了。”
    如果说新言现在孑然一身,也许找出幕后之人可能容易一些,可要是那人身份超然,就好像丁武对上赵匡胤一般,若没有举国之力相助,那他也只能无可奈何。
    丁武见新言沉默,又接着劝道:“你三位哥哥皆是无助之人,即便投了那李唐,又有何人能够赏识?到时候还是需要四弟你从中出力才是。”
    这三条汉子虽说是新言半路认的,也是玩弄因果的产物,但一路走过来,他们倒是也担起了做兄长的责任,可以说是尽心尽力。
    新言点了点头:“好,大哥,我听你的。”
    梅伯喜出望外:“此话当真?”
    新言毫不迟疑道:“自是当真!”
    丁武把一个瓷碗塞进新言的手里,新言嗅了嗅:“烧酒?”
    丁武笑道:“满饮!喝完这一顿,我兄弟便就此告别,待我等办完事情,再去江南梅家寻你,届时你可别让兄弟们住进茅草屋里!”
    “满饮!”
    “不醉不归!”
    “满饮!”
    烈酒下肚一线喉……新言发誓这是他喝过最难喝的酒。
    他就觉得天昏地暗头晕眼花,全身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新言手一滑,破碗就掉到了地上。
    梅伯撇撇嘴,温言细语道:“小郎君您就好好的睡吧。”
    丁武收敛气息,默默摇头叹气。
    新言仰面就倒,迷糊中只听有人大声说道:“从今日起……一枝梅……死了!”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不停,新言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觉得脖子酸痛,不由得闭着眼睛埋怨道:“你这老头还真是狠毒……”
    身旁安静无声,也没有人来搭理他。
    他急忙一睁眼,发现自己被绑的结结实实,惊讶之下扭头一看,梅伯竟然就坐在他旁边,绑的比他还结实。
    新言咧嘴一笑,朝着老头说道:“梅伯你行啊,发起狠来,竟连自家都不放过。”
    老头呸了一口,低声说道:“你这竖子真是不知好歹,我要是不说你是梅家小郎君,现在你已经在大河里喂了鳖孙!”
    新言不服气的道:“我要是不让你们给灌醉了,还能被人绑了?”
    老头顿时怒道:“你要是老老实实的跟老朽走……”
    这要是不转移话题,这老头能骂三天三夜不闭嘴,新言赶紧打断他道:“行了行了,咱们这是到了何处?”
    老头下意识的扭过头往窗外瞧,却见马车的窗上挂着竹帘子,便没好气的说道:“我哪里知道!”
    新言耸了耸肩:“那行吧,我出去看看,可还有吃食?”
    老头饿着肚子,气不打一处来,恨恨的说道:“早没了,让天杀的贼人都吃光了!”
    新言翻了个白眼,他也算是个天杀的贼人,土匪山贼流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新言把脑袋靠在窗前,皱着眉头低声道:“为何不跟着商队一起赶路,好歹还能有几个护卫。”
    梅伯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商队的确是有护卫,此时他们……应当已经过了奈何桥。”
    新言诧异的看着老头,心说这老头还真是冷酷无情,死了那么多人眼睛都不眨。
    梅伯赶紧解释:“咱们自己人都派出去处理货物了,死的都是镖局的护卫。”
    “镖局的人就不是人了?”
    梅伯老脸心痛的像一块陈皮:“老朽给他们银钱了啊!”
    新言瞪着梅伯道:“梅伯为何非要跟着商队不可?我等若是轻装简行,必不会遇到贼人。”
    梅伯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怒目而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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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有梅裕者,少时与友同游,路闻父薨,乃哭曰:“子欲报至亲生养恩,奈何亲不待!”一步三叩,泣血而归。--------------《诸孝列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