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商君府,也是挺大的,府中护卫侍女加持起来也是有几十人的。
虽不是很多,但也还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毕竟是堂堂大秦的商君,又岂会真住在那三五瓦舍之中?
说出去莫不被人笑话不成。
只是去年入冬时的一场大雪,让整个栎阳城都显的冷清了起来。
富人闭门不出,自有炭火暖炉,莺歌燕舞。
穷苦之人流落街头,街道两旁尽是蜷缩成团的尸体。
商君看不过,变卖了府邸家财,将换来的钱财全都给了百姓。
自己则是带着妻女买下了这街道中不起眼的三间瓦舍,从此这三间瓦舍也便成了新的商君府了。
除去前院的三间瓦舍,后院中还有一间马厩和两间瓦舍。
是用来饲马和供原来府中的老管家和其儿子住的。
商君变卖府邸时遣散了所有府中仆人,唯独留下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管家和他的儿子。
老管家名叫杨福,土生土长的秦国人,前些日子外出不在家中,所以钟璃初来时并未见到。
老杨看起来面色十分苍老,年岁应该不小了。不过身体却是十分强壮,为人和善,整日嘴边都挂着笑容。
那日归来初见钟璃时便一脸笑意道,“昨日就听闻府中来了位客人,是老爷新请来的幕僚,才学了的。今日得见钟先生如此模样,料是果真如此。”
钟璃抱以笑意回应。
至于老杨儿子杨业便是钟璃初见商鞅时跟在商鞅身后的男子了,不同于老杨的是这杨业总是一脸冷漠,对谁都这样。
前院的三间屋舍,除去正厅的客厅和连在一起的商鞅及其妻子蓝姑的房间,便只余下了西侧的柴房厨房,以及东侧并排的两间屋子。
一间一直由玉瑶居住,另一间则一直空着。
不过自从钟璃来了之后,蓝姑便将玉瑶房间旁的空房收拾了出来,供钟璃居住。
原本的商君府,虽然有着五口人,却是一直显的冷冷清清的样子,不过自从钟璃来了之后,但是显得热闹了几分。
“商君,如何?”
钟璃看着从门外进来的商鞅问道,自己来到这商君府也已经有数日了,昨夜睡前便看到商鞅的屋子中的灯(油灯)亮到了半夜。
今日临走之前又看到商鞅怀揣一大卷书简,料想着今日上朝商鞅应该是将自己所说二策,呈给了秦孝公。
商鞅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钟璃,什么话也没说,便朝着屋内走去。
钟璃看着商鞅的模样,莫非是孝公不同意自己的策略?
一时让人捉摸不透。
屋内的蓝姑看着自己的夫君回来,立刻上前帮忙为其脱去了朝服。
见商鞅眉头紧锁,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关切道,“夫君,可是今日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商鞅回头看向自己的妻子,缓缓开口道,“今日朝会,君上已经打算采用了我所献上的策略。”
“那你为何还如此模样?君上采取了你的策略,不应该高兴才是吗?”蓝姑看着商鞅,一边为其整理衣服领口,一边疑惑道。
“我在想,如何才能将钟璃永久的留在秦国?”商鞅对着妻子轻声道。
“钟先生不就在院子里吗?他还能去哪?夫君莫非是糊涂了?”
“我说的是以后……”
……
今晨朝会,商鞅将自己彻夜完成的书简递上去之后,虽然孝公没有当面说什么,但是商鞅可以肯定,孝公已经动心了。
不说,只是因为事关重大,贸然说出来不仅会引起朝堂争辩,更会传入他国之耳。
备战,只能悄悄的备,喧哗滴,不要。
迁都,也只能慢慢来,否则若是让甘龙那群人知道了,指不定又会打着什么礼法祖制的旗号,大肆阻拦,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钟璃,可有时间?”
钟璃看向商鞅,疑惑的走进房间内,“商君,可是今日朝堂之上君上并未采取我的策略?”
商鞅亲自为钟璃沏了茶水,缓缓推至面前。
却并没有回答钟璃的问题,而是缓缓道,“钟先生实乃是惊世大才,恐怕这世间再难有他人可与钟先生比肩。”
钟璃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茶水,又看了商鞅一眼,而后嘴角微微露出笑意,而后便拿起了身前的茶杯。
钟璃的目光透过指间看向商鞅,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可惜商鞅依旧是一副平常之态,滴水不漏。
看不出任何的变化。
这是商鞅第二次叫自己“钟先生”,第一次时是初见蓝姑,向蓝姑介绍自己时叫了自己钟先生。
若是第一次是为了打消蓝姑对自己的疑虑和看法。
那么,这第二次又是为了什么?
钟璃放下茶杯,笑道,“商君之言实属过誉,钟璃一介流民,岂敢配得上惊世大才这四个字。
当世之上,兵家有齐之孙膑、魏之庞涓;法家有韩之申不害、秦之商君;儒家亦有孟轲在世。
钟璃一介流民草寇,若非商君搭救恐早已暴尸荒野,又怎敢自称惊世之才呢?”
商鞅看向钟璃,虽面露笑意心中却是已经有了决定。
如此之才,虽有不舍。可是若不能为我秦所用,决不可落去他国之手!
“钟璃过分谦虚了……”商鞅轻抿茶水,“不知钟璃可愿入我秦国,做我秦民?”
“做秦民?”
“若是钟璃愿意,我便即可命人去为钟璃办理户籍手续,三日后钟璃便是我秦民了。”
钟璃看向商鞅,瞬间反应过来。怪不得刚才叫我钟璃先生,原来是怕我跑了。
入了秦国,做了秦民,便在官府有了户籍登记入册。日后自己若想私自离开,恐怕是不可能的了。
只不过若是自己此刻不答应入秦国,恐怕自己也永远离开不了了。
虽然此刻商鞅面带微笑,可是钟璃毫不怀疑自己只要有出走入他国之意,商鞅绝对会杀之而后快!
吴起尚能杀妻,乐羊亦可食子。
区区自己一条性命,在商鞅这种人眼中绝对不算什么,更何况是和整个大秦而比呢。
要知道自己一旦离开秦国入了他国,那便是敌人了。
权衡之后,钟璃发现自己似乎只有面前入秦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钟璃,自然愿意。”
“哈哈哈,既然如此,我立刻差人去为钟璃办理户籍手续。”
……
饭后,蓝姑看着在院中低着头徘徊的商鞅关切问道,“你这是又怎么了?钟先生不是已经答应你入秦国了吗?这户籍手续过两天不都下来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商鞅看向自己的妻子,缓缓叹了一口气。
“哎,不知为何。总感觉钟璃将来会离开秦国。”
“离开就离开呗!”蓝姑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商鞅,“人家离开了,难道这秦国还能灭国了不成?”
“还真有可能!”商鞅看着妻子表情严肃的说道。
蓝姑听闻之后表情凝固片刻,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这钟先生,真有这么重要?”
“此人,非同小可,惊世之才!如果不能将他留在秦国,那也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秦国!”
幸好此刻的钟璃已经吃完饭满大街溜达去了,不然听到这话不得连夜跑路?
蓝姑看着表情严肃的商鞅,自知此刻商鞅所言并非是在开玩笑,便低下了头继续忙活起来,“这种事儿,以后还是少在家中说,万一让玉瑶听到了可不好……”
蓝姑的语气中似乎有几分埋怨之意。
商鞅听着自己妻子的话,却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