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说完,龚自珍面色铁青,他站起身子,带着几分威胁道:
“刘青刘大人,你牛!得罪了我,你没什么好下场。
只要我在任,朝廷永远不会给双峰县下拨一两银子。”
“不好意思,朝廷的那点救济金你留着买棺材吧,我不需要!”
刘青冷哼一声,没有鸟他,一个从六品的同知,算个鸡巴毛。
“好,有骨气!
咱们秋核见!”
龚自珍甩袖而去,刘青也没有送人的意思,直接去了书房。
秋核是巡抚衙门对各县的考核,在一般情况下,巡抚也只有秋核才会下县。
但这只是惯例,在大多数情况下,进行秋核的一般都是巡抚衙门的普通官员,尤其像双峰县这种经济状况极差的边境县,巡抚衙门更加不会来。
当然,求核的标准很低,只要百姓丰衣足食,闭着眼睛都能过。
县衙监狱。
在衙门受了瘪的龚自珍坐轿子直接去了县衙监狱。
一路上衙役鸣锣开道,气场十足,引来不少百姓围观。
百姓们不知道仪仗的等级,只知道等级比县令高的多,还以为是朝廷来了大官,纷纷让开。
到了监狱门口,龚自珍整理了一下官袍,盛气凌人的看了一眼围观的百姓,大步往监狱走去。
“这位大人,您这是”
“视察监狱。”
还没等龚自珍开口,旁边的衙役恶狠狠的怒骂狱卒不懂事。
“对不起,没有县令的批文,您不能进。”
衙役看官府上的补子就知道眼前之人的官职比县令高。但刘青早就说过,双峰县一级管一级,除了皇上,其他官员没有他的批文坚决不能放进监狱,违令者,杀无赦。
“你睁开眼看看,这位可是府衙的同知大人!”
府衙的衙役恶狠狠的道,手指都差地触到了狱卒的眉头。
“同知怎么了?就是知府大人亲临,他也进不了这监狱。
这是双峰县,除了皇上,县令大人就是天!”
监狱狱卒的月俸是县令大人发的而不是眼前这位趾高气昂的同知发的,在衙役看来,谁发钱就为谁做事,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有好远滚好远。
“这话是谁说的?”
“自然是咱家刘大人,整个双峰县甚至宝庆府,谁他妈有胆子说这话,除了我们家刘大人。”
狱卒一脸的骄傲,他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当同志。
“我今天如果硬是要进去咋办?”
龚自珍的言语之中已经有了脾气。
“人——头——落——地!”
狱卒一字一字的说出,生怕眼前这同志没听懂。
这一刻,龚自珍的老脸通红,再也忍不住:
“来人,将这些人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
同知大人,您注意自己的身份,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应该知道规矩。
没有朝廷授权或者上级公文,擅长县衙监狱,等同于劫狱!”
监狱中,一名身穿褐色捕快服的衙役走出,他就是县衙监狱的老头,人送外号老王,隔壁老王的王。
“你”
狱卒的态度如此强硬,没想到牢头的态度也如此强硬,他好歹也是府衙同知,若是去了别的县,县令肯定是想方设法巴结,要早知道双峰县的内部的情况这么复杂,他打死也不会来这里丢脸。
盛气凌人的府衙同知被怼成了狗样,围观的百姓时不时传来笑声,龚自珍只能自讨没趣的准备上轿子,可谁料他才踏上半只脚踏上轿子,远处便传来王成阳的的吆喝声:
“刘大人有令,恭迎府衙同知龚自珍大人探监。”
这句话从街中心传出,龚自珍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如果上了轿子事情必定办不好,如果不上轿子去了监狱,更加没面子。
一个府衙同知要县令允许才能进县衙监狱,这事说出去会被外人笑话一辈子。
犹豫了片刻,龚自珍还是认为侄子重要,抬上轿子的腿又拿了下来:
“既然刘县令诚心邀请,咱也不能驳了他的面子,进去视察一眼吧,反正现在也不急”
龚自珍这话一说完,所有人都憋住笑。
他妈的,除了咱家刘县令,为何这些当官的一个个都如此的道貌岸然,一个个都像极了嫖客,明明都已经竖起了帐篷,嘴中却还说着姑娘请自重。
县衙外,得到通知的付双峰驾马而来,但他这体重一般的马儿可承受不起,当他达到目的地时,他骑的那只马早已经气喘嘘嘘。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生来也怪,真马骑的挺好,骑假马却坚持不了三分钟。
付双峰一行风风火火,他来的快也走的快,从进入县衙到出去,顶多也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
当然,这是古代,通讯基本靠腿,避孕基本靠技术。
监狱内,典史王阳明始终陪着同知龚自珍,相比于刘青,他可低调很多,但他也只剩下低调了。
王阳明这个人平时话很多,但配龚自珍视察,他从头到尾都只说四个字:
“属下不知。”
监狱之内,龚自珍最终在唐广文所在的监区驻足,他示意王阳明等外人离去之后,单独会见了唐广文。
唐广文关押之地乃是天字号监区,这个地方不允许探监,即便是花钱也送不进食物,关押了两天,这也是唐文广第一次见到活人。
“舅父,你得救救我,刘青那个王八蛋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把老子关到这鬼地方,你快出去罢了他的官,让他知道我们家族的厉害。”
见来人是舅父龚自珍,唐广文再也憋不住,嚎啕大哭说道,那哭声,监狱外边都能听到。
“给老子闭嘴,哭什么哭,你胆子肥了,县衙的法场也也敢拦,若不是我保住你 ,你以为这件事十年监禁就能解决问题?
拦法场,顶撞朝廷命官,换做是别人早就人头落地了,刘大人也是给舅舅面子。”
刘青的判罚其实与龚自珍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自己刚才都被刘青怼的不行,之所以这么说无非就是给自己脸上贴金找个台阶下罢了。
龚自珍这一番话直接将唐广文拉回了现实,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暗淡,整个人也蜷缩在了一起。
监禁十年!出去之后老婆都早已经改嫁了。
更何况在这种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谁能活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