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村民们都朝自己逼来,许汉文大惊失色,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官逼民反四个字。
好在他是上过战场的人,腥风血雨见的多了,即便心里十分的害怕,嘴上却一丝也没有服软,依旧强打精神大声呵斥着村民:
“你们要干什么?我是潘将军的幕僚,杀了我,潘将军不会放过你们的,还不给我退下”
‘噗通通!’
话没说完,村民们就跪倒了一片。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许汉文有点懵。
潘将军的旗号这么管用?
要真这么管用,刚才你们冲着我来干嘛呀?
正犹疑间,村民们却乱哄哄的喊叫了起来:
“许先生救命啊?”
“对啊许先生,曾小帅弄坏了潘将军的刀,和我们没关系呀,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我可是你三姑二婶子的六侄子,这么近的亲戚,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啊!”
曾小帅的三婶此时也跪在人群中。
从告了曾小帅的黑状,她就一直躲在一边悄悄的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曾小帅有粮没粮她也不知道。
可她觉的,交粮食的那么少,而潘将军又急着征粮,趁这个时候举报曾小帅,既免除了自己的后患,又能给潘将军一个杀人立威的借口,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所以才昧着良心举报了曾小帅。
事情也确实按照她的设想发展了一段。
于先生报上去了。
潘将军怒了。
台上下来人调查过了。
曾小帅被抓了还被押着搜了家。
一切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
可画风急转直下,那丫的不知道是疯了还是故意,竟然砍断了潘将军的宝刀,害的自己也要跟着砍头,这特么
作为一个自私的人,她一点也不后悔告曾小帅的黑状,却更加怨恨曾小帅。
曾小帅,你个该死的,这么大的一场瘟疫,怎么就没病死你呢?
都被将军抓了,你老老实实死不就完了,砍人家刀干嘛?非拉着老娘死你才开心呀。
你肯定是故意的,我早就知道你最不是个东西了。
不行,我可不能和你一块死,我家里还有三斤小麦没吃呢,那可是细粮。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突然把嘴一张大声喊道:
“许先生,曾小帅藏粮不交可是我告诉于先生的,我是有功的,你们不能连我也杀了啊。”
话音刚落,就觉的有些不对。
四下一瞅,四邻八舍乡里乡亲,都在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自己,这才猛的反应过来。
坏了,露馅了。
心里不禁有点发虚。
但她明白,现在是生死关头,心虚嘴巴却不能虚。
我管你们咋看我呢,反正你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只要潘将军不杀我就行。
于是她梗着脖子又喊叫起来:
“你们看我干嘛,你们看我干嘛?他有粮不交就是不对,就该告他。”
“够了。”
许汉文用力的挥了下手,眼里充满了厌恶:
“谁告诉你们潘将军要杀你们的?”
众人闻言,一齐把眼光转向了曾冰儿。
许汉文拧着眉头问道:“你?”
曾冰儿吓的脸色惨白,结结巴巴的回道:
“回回大人的话,是民女。”
“哼!”
许汉文冷哼一声厉声喝道:
“我是将军幕僚,都不知道将军要杀你们,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
曾冰儿被问的哑口无言。
怎么知道的,偷听到的呗。
可是能说不嘛?
不能。
偷听将军说话,泄露侯爷机密,于公于私都是死罪。
不说还有一丝活的希望,说了就是有死无生了。
许汉文见她语言支吾,疑心顿起。
莫非是在谣言惑众。
不自觉的又把语气加重了三分:
“啊什么啊,问你话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曾冰儿本就怕的要命,这会被他一吓,更加慌了神:
“我猜的。”
果然。
许汉文心中划过一丝莫名的得意,脸上却不露分毫颜色,冷冷笑道:
“猜的?人命关天,更何况是全村人的性命,你敢靠着猜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你你你该当何罪。”
三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若是真都杀了还好,若只是潘将军一句气话,自己以后就很难在村里立足了,所以急于表现一下,好争回一些名声。
见许汉文摁着曾冰儿问个没完,话里话外都透着要追究的意思,考虑着曾冰儿是村长的二闺女,若是和她搞好了关系,以后可就有了靠山了,急忙抢着开脱道:
“将军,这不能怪冰儿,她年纪还小,看见爹被将军带走,心里害怕,难免会说错些话,要怪就得怪那个曾小帅,要不是他故意不交粮,怎么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村民们听了,纷纷报以鄙夷的目光。
这婶子,生怕侄子死不了,真是没谁了。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
毕竟他三婶是在为村长的二闺女开脱,若是反驳
许汉文见局势已稳,倒也不为己甚,挥了挥手道:
“谁是谁非将军自有定论,用不着你在这里鼓噪。某来此的差事是收粮,不是断案。”
袖子一甩,坐回到座位:
“交不起粮的,到我这来登记,交的起的,等于先生来了去找他。”
此言一出,就看见跪在地上的人群纷纷起身,不约而同的走到了左边,自己面前竟由刚才的长龙变成了空无一人。
看来有粮不交的大有人在啊。
唉,总归是潘将军太仁义了。
许汉文心中感慨了一句,摇着脑袋翻弄起来面前的账本。
此时,一个老汉挂着一脸的忧惧走到了他的桌前:
“那个许先生,我刚想起来,我家地窖里还有些粮食,我的粮应该能交上,你看能不能把我划掉啊!”
许汉文翻了个白眼:
“能,你叫啥?”
老汉哈着腰道:
“曾季,我叫曾季。”
许汉文找到名字,拿起笔在名字上划了一道:
“好了,以后有多少粮食可要记清了,再忘了别怪我不管你。”
“是是是,谢谢许先生。”
曾季听了连声道谢,喜滋滋的退到了一边。
尽管许汉文认定曾冰儿的话是谣言,可大家心里明白,那是实实在在偷听来的消息,故而大家的恐惧并没有消退半分,所以才一起站到了左边,指望着交上粮食后潘将军一高兴能放过自己。
可前面做过登记交不上的那些人,无疑是非常绝望的。
他们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却看见曾季很顺利的被划掉了名字,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活下去的办法,纷纷挤到许汉文桌前,争先恐后的喊了起来:
“许先生,我们家地窖里也有一些,刚才也忘了。”
“我家也一样。”
许汉文听的一阵头大。
丫丫个呸的。
三十多户全是忘了地窖里有粮食,真当我是白痴啊。
想发火,但是忍住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将军出征在即,自己奉命收粮,理由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为了将军,我忍。
提起笔:
“别急,一个个来!”
刚划掉了一个,就听到人群外传来一个急切的声音:
“许先生,先别收粮了,快跟我们回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