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凡站在庭院里，后颈那股压力没消退。
二楼那个人没动，但他能感觉到，对方随时能动。这种感觉他在战场上遇到过，狙击手的瞄准镜对着你的时候，子弹没打出来，人已经开始出汗了。
“徐叔叔。”刘小凡把这三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涩味。“我爸的事，我迟早会查清楚。”
徐江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该查就查，我支持你。你爸走得不明不白，做儿子的想搞清楚，天经地义。”
刘小凡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心虚。
没有。
这家伙，眼神坦荡，语气真诚。要么是真的没做亏心事，要么是演技好到没边了。
刘小凡分不出来。
“你走吧。”
说话的是萧婉玲。
她收拾完茶台，站在茶桌后面，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翻墙进来的，从大门出去，别再爬了，丢人。”
刘小凡看着她，张了下嘴。
“婉玲——”
“叫房东。”
”……“
”还有，你下个月再不交租，我换锁。“
刘小凡站了几秒，转身往大门方向走。
他经过徐江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米。他能闻到这个男人身上的茶味，淡淡的，跟那天在刘家灵堂上一模一样。
那天徐江也是这副样子，端着茶，说着”节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
刘小凡走了。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声音不大。
——
萧婉玲看着大门的方向，胸口还在起伏。
她刚才那些话说得太急了，有几句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过分。什么“宁可租给路边要饭的”，这话说出去收不回来了。
但她不后悔。
刘小凡欠了三个月房租是事实，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也是事实。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房子是她攒了两年才凑齐首付买的，不是拿来给人白住的。
“徐叔叔。”她转过头。
“嗯？”
“以后他再来，你别让他进来。”
“他是翻墙进来的，我也没让他进来。”
萧婉玲愣了一下，噗嗤笑了。
笑完又把嘴抿住了，觉得自己刚凶完人就笑不太合适。
“继续教吗？”她问。
“今天算了，被打断了没心情。”徐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萧婉玲“哦”了一声，有点失望。她今天好不容易把水温控到差一度了，再练半个小时说不定就到位了。
“那……”她走过来，伸手拉了一下徐江的胳膊。
拉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
这个动作是怎么出来的？
徐江低头看了看被拉住的袖子，又看了看萧婉玲。
萧婉玲的脸开始发烫。她想松手，但松手显得更奇怪，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刚才那个人吓到你了？”徐江问。
萧婉玲找到了台阶，点了下头。
“有一点。”
她确实被吓到了。刘小凡突然从灌木后面冲出来喊那一嗓子的时候，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进去坐会儿。”徐江没抽回胳膊，带着她往书房方向走。
萧婉玲跟着走了两步，手还挂在他胳膊上。她低着头，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松手松手松手。
手没松。
——
刘小凡走出别墅区大门，在路边站了很久。
他的手插在连帽衫口袋里，两只拳头一直没松开。
萧婉玲的声音还在他耳朵里转。
每一句都扎着他。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但最让他受不了的不是这些。
是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萧婉玲站在茶台旁边，伸手拉了徐江的胳膊。
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
刘小凡的喉咙发紧。
他站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车开出去两条街，他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脸上的温度降了一点，脑子里的画面没降。
萧婉玲拉着徐江的胳膊。
往屋里走。
【情绪收集：刘小凡，痛苦+987】
——
书房里，萧婉玲坐在沙发另一头，隔了半个垫子的距离。
她端着杯水，喝了两口，情绪平复了一些。
“徐叔叔，刘小凡这个人……你以后别跟他来往了。”
“怎么说？”
“他脑子不清楚，他刚回国的时候看他可怜，给他免了两个月房租。结果呢？住着不走，租也不交，打电话不接，上门找他，门都不开。”
萧婉玲越说越气。
“我好心收留他，他拿我当冤大头。现在倒好，跑到你家来耍威风，他凭什么？”
徐江没接话，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萧婉玲看了他一眼。
“你……头疼？”
“有点，被那小子一嗓子喊的。”
萧婉玲犹豫了两秒，把水杯放下，挪过来半个垫子。
“我帮你压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徐江，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你会？”
“霓裳教过我一点，就是按太阳穴那种。”
徐江往她那边偏了偏头。
萧婉玲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太阳穴上，轻轻转了两圈。
指腹是凉的，按在皮肤上有点痒。
徐江闭上眼睛。
萧婉玲的手指在他太阳穴上转着，力道很轻，节奏不太稳，有时候快两圈有时候慢一圈。她的呼吸也不太匀，能感觉到她在紧张。
徐江没睁眼，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他在等一条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动，等萧婉玲按了大概五分钟，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内容只有四个字：
“已经处理。”
徐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扶手上。
帝都那边，王氏传媒的老总王宝川，今天下午出了车祸。单车事故，高速上爆胎翻车，人没了。
王三石两个月前死在了一场“意外”里，这件事徐江做得很干净，中间隔了三层关系，正常渠道查不到他头上。但王宝川不是正常人，手里有资源有人脉，万一哪天顺着线摸过来，麻烦就大了。
所以不能留。
做事要绝，这一点他穿越之前就懂，不需要系统教。
“舒服点了吗？”萧婉玲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徐江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萧婉玲的鼻尖离他不到十公分，眼睛亮亮的，还带着点刚才生气之后残留的红。
“好多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萧婉玲的头发。
萧婉玲没躲。
“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