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醉棠的飞踢正对着他胸口砸过来,全身的重量加上腾空的惯性,这一脚少说有三四百斤的冲击力。
徐江伸出双手,在靴尖碰到胸口的前一瞬,两只手精准地卡住了她的小腿。
徐醉棠整个人悬在半空,踢出去的那条腿被两只手架着,另一条腿悬空,身体失去支撑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徐江腰一转,手臂顺势一甩。
徐醉棠的身体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被整个人甩了出去。
她在地面上滑了两米多,屁股着地,阔腿裤蹭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最后背靠着石栏杆停下来。
圈外。
露台上安静了两秒。
徐星希张着嘴,手指着徐醉棠屁股底下的位置。
口红线在她左边一米远的地方。
“出圈了。”徐星希的声音有点飘,“五姐……出圈了。”
徐月明也看到了,手里攥着皮衣,嘴巴抿得很紧,没吭声。
徐醉棠坐在地上,脑子有点懵。
她回放了一下刚才的过程——起跳、飞踢、被接住、被甩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她的杀招,连对方的衣服都没碰到。
他不是躲,是接住了她,然后把她扔出去的。
就这么简单。
徐醉棠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是红的。
“他使诈!”
徐星希双手叉腰。“哪儿使诈了?”
“他——”徐醉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使诈”的具体内容。规则是谁先出圈谁输,她确实出圈了,而且是被正面甩出去的,没有偷袭,没有暗手。
“愿赌服输。”徐月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字咬得清楚。
“对!愿赌服输!”徐星希跟着喊。
徐醉棠看着两个妹妹,牙根咬得咯咯响。
徐江从圈里走出来,拍了拍手,袖口上沾了点灰,弹了两下。整个人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乱。
“彩头不大,端茶倒水一天,也不难为你。”
“我不服。”徐醉棠盯着他,“再来一局。”
徐江摇头。“累了,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屋里走,背对着徐醉棠摆了摆手,很随意。
徐醉棠站在原地,两只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根本没出力。接她飞踢的时候,那双手稳得跟铁架子似的,甩她出去的动作也是顺手一带。
他在让她。
不对,不是让她。是在她最拿手的招式上,随手就化解了,然后还嫌麻烦不想再打。
这比输了还难受。
“五姐,你愣着干嘛?”徐星希蹦过来拽她胳膊,“赶紧进屋倒茶去,赌约生效了啊。”
徐醉棠甩开她的手。“催什么催。”
“你答应的,一天端茶倒水,现在才上午十点,还有十四个小时呢。”
徐醉棠咬了一下舌尖,硬撑着没发火,转身往屋里走。
她认赌,但不代表她认输。明天她还要比。
——
会所一楼有个茶室,徐醉棠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裙的女孩坐在茶台后面,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耳边。她面前摆着一套茶具,右手提着铜壶往盖碗里注水。
水线又细又稳,从壶嘴到碗沿半米多的距离,中间不断不散,匀匀地落在茶叶上,盖碗里的水刚好没过茶面,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她左手同时在翻盖碗的盖子,拇指和食指捏着盖沿,轻轻刮了两下浮沫,手腕一翻,盖子合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中间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
然后是出汤。
盖碗倾斜,茶汤从缝隙里流出来,落进公道杯里,声音很轻,杯壁上没有一滴溅出来的水渍。
徐醉棠在门口站了三秒,没动。
她见过泡茶的人,茶馆里的茶艺师,朋友家的老茶客,甚至专门去学过几天的那种。但眼前这个女孩的手法,跟那些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怎么说呢,就是……好看。
不是刻意表演的那种好看,是熟练到了一定程度之后,每个动作都变成了本能,不需要想,手到了位置自然就对了。
女孩抬起头,看见门口的徐醉棠,笑了一下。
“你是五小姐吧?我叫萧婉玲。”
徐醉棠走过去,在茶台对面坐下。
“你这茶泡得……”她顿了一下,没找到合适的词,“比外面那些茶艺大师强多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实在,没有客套的意思。
萧婉玲摇了摇头,把公道杯里的茶分到两个小杯里,推了一杯过去。
“我这算什么,就学了徐叔一丝皮毛,差得远了。”
徐醉棠端杯子的手停了。
“徐江?”
“嗯,徐叔泡茶的时候,水线能在空中拐弯。”萧婉玲比划了一下,“不是直着倒的,是从壶嘴出来以后,在半空中转一个弧度再落进碗里,水温到碗里正好降了两度,泡岩茶用的。我练了半个月,没练出来。”
徐醉棠没说话。
水线在空中拐弯?这是泡茶还是杂技?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茶汤,琥珀色,清透,没有一点杂质。她喝了一口,入口醇厚回甘,确实比她喝过的所有茶都好。
这已经是“一丝皮毛”了?
那徐江本人泡出来的茶是什么级别?
她端着杯子坐在那里,脑子里的东西有点乱。一个会打架、会泡茶、随手就能把她甩出去的男人,跟她记忆里那个连楼梯都爬不动的废物,怎么也对不上。
“茶叶在柜子第二层,铁观音和大红袍都有,壶在架子上,热水按那个按钮。”萧婉玲指了指茶台旁边的位置,“你是来给徐叔泡茶的吧?”
消息传得够快的。
徐醉棠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我就是端茶倒水,又不是泡茶。”
她从柜子里拿了铁观音,抓了一把扔进盖碗,倒上热水,盖上盖子,等了几秒,出汤,倒进杯子里。
萧婉玲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评价。
徐醉棠端着杯子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萧婉玲一眼。
“你在这儿住?”
“暂住。”
“跟徐江什么关系?”
“我是徐霓裳的闺蜜。”
徐醉棠“哦”了一声,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