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刘家别墅的灯在九点准时熄了。
管家遣散了保姆和司机,佣人通道的门从里面反锁。整栋房子黑下来之后,二楼主卧的窗帘动了一下。
刘父穿着深色运动服,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从窗户翻到露台上。他蹲在栏杆边朝下看了两眼,花园里没人。
“快点。”他压着嗓子冲身后催。
刘羽浩从窗户里爬出来,脚底打滑,差点摔下去。刘父一把拽住他胳膊,咬着牙把他拉上来。
“你能不能争点气?”
两个人沿着别墅外墙的排水管爬下去,翻过花园的矮墙,落在后巷的暗处。
一辆灰色面包车停在巷口,车灯没开,引擎低低地响着。
刘父拉开车门,带着儿子钻进去。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平头男人,三十出头,颧骨高,眼窝深,脖子上一道旧疤从耳根拉到锁骨。
赵勇。刘父最信的人。
十二年前在缅北,赵勇替刘父挡过一刀。退伍之后一直跟在刘家,明面上挂着司机的头衔,实际上是保镖。
“赵勇,情况怎么样?”
赵勇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父子俩,声音很平。
“这三天我把那些盯梢的人摸了一遍,一共两班倒,四个人。"
"晚上这班刚才被我用假消息引去了西边的仓库。从这儿到浦东机场,走外环,四十分钟。”
刘父点了点头,从包里掏出两本护照,翻开看了一眼。
签证页上盖着柬埔寨的入境章。
他做了三套身份,分别存在三个地方。今晚用的这套最干净,经手人半年前就处理掉了,查不到源头。
“爸,我们真的要跑?”
刘羽浩的声音发虚。
刘父转头看他,眼里的火憋了三天,这时候全涌出来了。
“不跑等着蹲二十年?”
“都怪你。”
“当初陷害那个林风的时候我就说过,别惹穷人,穷人没有什么输不起的。你偏不听。”
“人家在牢里待了三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查你。"
“谁知道一个小瘪三在里面还能攀上关系……”
刘父抬手要抽他,手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打有什么用。
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这么个东西。
“出去之后,给我记住——”
“改名换姓,老老实实做人。再让我听见你碰女人、惹事、耍横,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刘羽浩没敢接话。
赵勇发动车子,面包车无声地驶出巷口,拐上外环高速。
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根往后退,魔都的夜景在两侧展开,高楼上的广告屏还在循环播放着某品牌的新广告。
刘父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
他在这座城市经营了二十六年,从一个卖火腿肠的小作坊干到上市公司。现在什么都没了。
老婆前天已经飞了,去了温哥华,用的另一套身份。
女儿在伦敦读书,不知道家里出了事。
等落地之后再联系吧。
“还有多远?”
“二十分钟。”
赵勇看了眼导航。
刘父嗯了一声。
前方两百米,一辆厢式货车横停在路中央,把整条路堵得死死的。
赵勇踩了刹车。
面包车在货车后方十几米处停下来。
“操!”
“哪个缺德的把车停这儿了?绕过去啊!”
赵勇没动。
刘父也没说话。
两个人同时注意到了,货车的驾驶室里没亮灯,但车底有人影。
赵勇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刃不到二十厘米,刃口磨得发白。
“刘总,锁好车门,别下来。”
他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很大,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赵勇贴着货车侧面走,脚步压得很轻,短刀反握在右手。
一个人影从货车尾部冲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赵勇本能地转身格挡,短刀和匕首碰在一起,火星溅了一点。
但对方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期。
赵勇往后仰头想躲,慢了。
匕首从左耳下方横切过去。
特种兵的身体晃了两下,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栽倒在柏油路上。从出刀到结束,不到三秒。
面包车里,刘父亲眼看着赵勇倒下去。
他翻身爬到驾驶座,手指哆嗦着拧钥匙。引擎还没熄,一脚油门踩下去,方向盘往右打死。
面包车轮胎擦着地面尖叫了一声,车头刚转过四十五度——
驾驶座的车门被一脚踹开了。
那扇锁了的车门。
铰链直接变形,门板往外弹开。
一只手伸进来,掐住刘父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座位上拽出去。
刘父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路面上,眼前一阵发黑。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一只脚踩住了他的胸口。
他仰头看上去。
路灯的光从身影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
只看见手里那把匕首上的血还没干。
“你……你们是谁……我有钱,多少钱都可以——”
匕首落下来。
刘羽浩蜷缩在座椅和前排靠背之间的缝隙里,双手捂着嘴,全身发抖。
面包车的后门被拉开。
刘羽浩抬起头,对上一双没有任何表情的眼睛。
“别……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回答他的是一道干脆的动作。
和他父亲一样。
老默收回匕首,在刘羽浩的衣服上擦了擦刀刃。
他蹲下来,把面包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行车记录仪。刘父的手机和护照他没碰。赵勇的短刀留在原地。
这条路是他三天前就选好的,外环的一段盲区,最近的监控探头在一公里以外。
他站起来,走回货车驾驶室,发动引擎。
货车缓缓驶离现场,消失在夜色里。
面包车停在路中间,车门大开着,车灯还亮着。
四十七分钟后,一辆跑长途的大货经过,司机下来看了一眼,腿软了。
报警电话打到南城分局的时候,值班民警还以为是恶作剧。
等警车赶到现场,法医初步判断。
三人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内,致命伤均为利器割伤颈部,手法干净利落,无搏斗痕迹。
刑侦队长站在面包车旁边,看着后座上蜷缩的刘羽浩的尸体,皱了半天眉。
“查查死者社会关系。”
旁边的刑警翻了翻资料。
“队长,这个刘羽浩……就是最近网上那个。”
“哪个?”
“强暴女大学生那个,他爸是刘氏食品的老板。”
“仇杀的可能性很大。拉一下最近跟刘家有过冲突的人和组织。”
“队长,排第一的是一个叫林风的人。三年前被刘羽浩陷害入狱,上个月刚出来。”
“现在在哪儿?”
“带人,去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