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焱沉吟良久,说:“也许你是对的,我们确实需要这样一场胜利。”
杨司令员说:“那就没什么好想的了,直接干吧。”
萧焱说:“嗯,放手大杀吧。”
打定了主意,杨司令员迅速打开抚松的地图,开始作战部署。
他的计划并不复杂,就是让一个由被俘的八路军组成的连队前去攻击抚松公路上一个物资中转站,吸引据守县城的日军前来支援,自己率领一连和一个新编连队在半路设伏,一口吃掉前来支援的日军,然后集中全力攻打已经成了一座空城的抚松。整个作战计划成败的关键有两点,一是负责进攻物资中转站的那个连队能不能给予守卫物资的日军足够强大的压力,迫使日军仓促来援;二是各种抗日武装能否拖住日军主力,给攻打抚松的部队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第二点尤其关键。
自扫荡以来,日军给打得伤亡惨重,但瘦死骆驼比马大,人家好歹也有四千余众,即便被打得死伤累累,在山区扫荡的加上前往白山湖水库支援的,都还有将近三千人,对于抗联来说,想要正面硬碰击败这样庞大的一支日军那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想要拿下抚松,抗联不仅要拖住正在山里扫荡的日军大部队,还得想办法挡住可能从白山湖那边回援的下村和一郎所部。
这无疑是一个非常艰难的任务。
萧焱说:“阻击下村和一郎的任务就交给我吧,我比较擅长这个。”
杨司令员问:“你需要多少兵力?”
萧焱说:“给我一个连就行了。”
杨司令员说:“我把一连给你吧,一连火力猛,战斗力强,适合执行这样的任务。”
萧焱摇头:“一连你留着充当尖刀和预备队吧,给我一个由八路军老兵组成的连队就行了。我只是阻击鬼子,并不打算跟他们正面硬碰,打打冷枪冷炮可用不着这么精锐的连队。”
杨司令员觉得有道理,便说:“那你小心点,实在抵挡不住的话就果断撤退,不要跟鬼子过多纠缠。这次打不下来都不要紧,只要部队还在,我们很快可以再次向抚松发动进攻,可要是把部队给打没了,就没有下一次了!”
萧焱笑说:“放心吧司令员,我这个人惜命得很,从来不会干亏本的买卖,势头不妙的话我会跑得比谁都快。”
于是,杨司令员将第9连交给了他。这个连队一共一百四十人,里头有一百一十名八路军战士,含八量超高呢。
萧焱带着这个连队,利用山林作掩护,快速地往抚松与濛江交界的方向穿插过去。
杨司令员则指挥剩下三个连队往目标扑了过去。
战斗是在当天深夜打响的。
利用黑夜作掩护,新编第八连连长曹勇平指挥他的连队悄悄逼近了公路补给站,数个战斗小组匍匐前进,一路摸到距离日军碉堡、炮楼仅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才突然用PIAT榴弹抛射器朝着目标开火。几声轻响中,数枚高爆榴弹被猛的抛射出去,飞向各自的目标。
紧接着就是几声巨响,爆炸火光映亮了漆黑的夜空。
PIAT榴弹抛射器这件看似粗糙、笨拙的武器在这个夜晚冲日军发出了狞笑。三个半永固结构的工事在吃了一发高爆榴弹之后悉数给炸塌了大半边,一座土木结构的炮楼被轰出个大洞,里面硝烟滚滚惨叫不断,射手很体贴的再补上一枚,这回惨叫声也没了。最让这些前八路军战士惊喜的是,以前十分让他们头疼的钢筋混凝土工事在PIAT榴弹抛射器面前也显得十分脆弱,一炮轰过去,直接给干穿着,里面浓烟烈火翻滚,碎片乱飞,工事内的日军士兵非死即伤!
最让战士们惊喜的是,这玩意儿的隐秘性相当的好,吃了一轮高爆榴弹后,日军全然不知道攻击来自何方,只是盲目地用探照灯往四面照射、搜索,射击也非常的混乱、无序。
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一名有着迫击炮平射打炮楼经验的战士瞄准架有探照灯的炮楼又是一炮,轰的一声,炮楼燃起大火,探照灯被炸成了碎片。熊熊火光照亮了战场,这对隐蔽很不利,不过貌似也用不着隐蔽了,曹勇平一声令下,三门60毫米迫击炮同时开火,几挺布伦式轻机枪换上一百发容量的弹盘照着在火光中暴露出来的日军士兵的身影打出一个个点射。而那些PIAT榴弹抛射器小组也将榴弹抛射器杵在地上用手扶着,装弹手装入榴弹,射手击发,把榴弹抛射器当成迫击炮用,一时间整个据点内炮弹雨点般落下,火光遍地炸开,碎片横飞。严重缺乏挨炮弹炸经验的日军陷入了恐慌之中,许多日军士兵抱着头缩在工事里不敢动弹,防守补给站的军官也大惊失色,迅速给县城守军打电话:
“我们遭到抗联的猛烈袭击,火力极其凶猛,还有大量曲射炮!请立即向我部靠拢,否则运输站很难守得住!”
嗯,真不愧是太君,埋地下一百年,骨头都化灰了,那张嘴都还是硬的。明明是被抗联揍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急需友军支援了,依然开口就理直气壮的要求友军向自己靠拢,而不是过来支援,真不知道他们的底气是哪来的!
不过很快,他们的底气就没那么足了。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八路军向日军阵地发动了冲锋,PIAT榴弹炮射器小组利用火光照明,不断射出一枚枚高爆榴弹,将日军火力点连人带机枪一起炸成碎片,二十几名冲锋枪手被聚集到一起,身上插满冲锋枪子弹匣,还挂着大量手雷,一边冲锋一边朝日军投掷手雷,同时用冲锋枪向日军猛烈扫射,将被手雷从工事里逼出来的日军打得浑身坑坑洞洞。以这些冲锋枪手为尖刀,八连很快便撕开了日军的防线,冲入物资中转站。日军挺着刺刀嚎叫着向他们发动白刃冲锋,试图将他们压回去,但等待他们的却是冲锋枪和布伦式轻机枪泼水般的扫射。
三个榴弹抛射器小组冲进了停放运输车辆的场地,毫不犹豫地向一辆辆停在那里的卡车开火,一枚枚榴弹飞向卡车,卡车在巨大的爆炸轰鸣声中变成一个个燃烧的火柴盒。一辆满载油料的卡车被击中,燃烧着的汽油岩浆般喷向天空,四周一片火海,熊熊火光映得日军面色一片苍白……
这场战斗其实就是一个中队对一个连,抗联在兵力方面并不占优势,甚至还处于劣势。但坏就坏在,守物资中转站的这个中队并不是正规野战部队,而是地方警备部队,没几件重火力的那种,他们的对手却是饱受折磨、怒火冲天的八路军百战老兵,火力更是占了压倒性优势,日军从一开始就被压着打。八路军巧妙地运用了自己手中的武器装备,他们用布伦式轻机枪、冲锋枪和步枪猛烈射击,将日军撵进工事或者民房里以躲避这密集的轻火力杀伤,然后用PIAT榴弹抛射器朝工事或者房子开火,将整个建筑物轰塌,里面的日军士兵不是被炸死就是被活埋。这种战术无疑是很新颖的,让习惯了听到枪响就往工事里缩的日军无所适从,给打得极其被动。
此时驻守县城的日伪军尚有两百余人,得知物资中转站遇袭后十分惊慌,急忙抽调出一百七十余人,火速前往支援。
县城距离物资中转站并不远,出了城便可以看到物资中转站那边燃起的熊熊火光。看着那边冲腾的火光,顷听着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巨响,日军不禁心急如焚,摩托车油门一踩到底,后面的步兵也在军官严厉的叱责声中撒开两片脚丫子朝着物资中转站那边狂奔!
全然没有留意到,在前方,抗联正用冰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当日军距离战场还有三公里的时候,抗联引爆了事先布置在公路两边的定向地雷。
顷刻之间,隆隆爆炸巨响打破了公路上的寂静,十几枚定向地雷先后被引爆,轴承钢珠如雨如雾,朝着日军的行军队列猛扫过去,日军那长长的行军队列顿时便像被高压水龙头冲涮的沙墙一样,崩出一个个大口子,凄厉的惨叫声和惊呼声响彻夜空。
紧接着,数枚照明弹从迫击炮炮膛内飞出,升上半空,发出耀眼的光芒,将公路上的日军完于暴露在抗联的枪口之下。那惨白惨白的光芒中,日军惊骇地看到公路两边不远处迸出一朵朵十字形膛焰,机枪发出电锯锯木头般的嘶吼,倾泄而出的子弹瞬间便在公路上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弹幕。火箭弹更是成排砸过来,在公路上掀起一片片腥风血雨……这猛烈的火力把日军给打懵了,就连曾经进入关内参与过多场大战的中队长也傻了眼,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
当他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嘶吼着让惊慌失措的部队冷静下来实施反应,可惜还没等他下达一道完整的命令,一发迫击炮炮弹落在他身边,直接将他炸飞。在身体被撕裂成几大块之前,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抚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