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绮梦沉默了。
她没想过中途回去报平安。
成为驭灵师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独来独往。
习惯了接下任务,独自处理完所有麻烦,再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人等她,没有人陪她,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行程。
报平安这种事,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
“还有,你看看这些东西!”
鹿依依伸手抓住运动服的拉链,用力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
拉链一直拉到胸口。
冷风灌进去,鹿依依打了个冷战。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夜色中。
锁骨、肩膀、侧颈,几朵纯黑色的桔梗花印记清晰可见,透着靡丽的味道。
“你给我盖了这么多章,我能跑到哪里去?”
鹿依依指着自己锁骨上的印记。
“只要你动动手指,我就得乖乖滚回去,我逃跑有什么意义!”
夏绮梦仔细地检查着那些印记。
印记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转移或破坏的痕迹。
每一朵都是她亲手盖上去的,位置她记得清清楚楚。
皮肤也白白嫩嫩的,小兔子没有尝试用物理手段去破坏掉她的标记。
“那是你认命了。”
夏绮梦不为所动,目光从印记移回鹿依依脸上。
“还是你觉得……”
夏绮梦往前迈了半步,把距离拉近。
“我死在外面了,这些印记就失效了?”
鹿依依气得浑身发抖。
她为了这个女人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看了那份病历单心疼得要死,跑出来作死就为了见她一面。
结果换来一句“觉得我死在外面了”?
“你才死在外面了!你全家都死在外面了!”
鹿依依口不择言地骂道。
骂完,她又觉得不够解气,伸手去捶夏绮梦的肩膀。
小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夏绮梦身上,力气不大,怨气十足。
夏绮梦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躲,任由鹿依依发泄。
这小兔子竟然气成这样,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
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凶呢。
她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气得浑身发抖的鹿依依。
要么,就是她心里真有鬼。
逃跑计划败露,恼羞成怒,只能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发脾气来掩盖心虚,企图蒙混过关。
要么……就是自己真误会她了。
夏绮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红的手背。
那道红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很扎眼。
这小兔子平时连句重话都不敢说,连骂人都跟撒娇一样,今天居然敢动手打她。
她又看了看鹿依依通红的眼眶。
鹿依依还在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真不像演的。
一个费尽心思想要逃跑的人,被抓包后的第一反应只会是恐惧,想尽办法编造谎言来脱身。
不会有这么理直气壮的愤怒,更不敢指着她的鼻子骂。
小兔子是真的在为她担惊受怕。
“嗯,我全家早就都死了。”夏绮梦语气依旧很平静。
她抬起手,撩起鹿依依耳边被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要我了。”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一段再普通不过的经历。
没有卖惨,没有抱怨,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
鹿依依怔在原地,举在半空准备继续锤人的手停住了。
大脑短路了三秒。
刚刚脑子一热,什么话都骂出口了,结果真骂到了别人的痛处。
鹿依依咬住下唇,眼泪还挂在腮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愧疚感重新拉回了处于崩溃边缘的理智。
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自毁倾向,心肌衰竭,多器官亚健康。
一个从小被家人抛弃,又被灵异力量折磨得千疮百孔的人,连命都快没了。
自己居然还拿她的家人骂她。
“对……对不起。”
鹿依依结巴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石墙。
刚才那股要跟人同归于尽的气势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闯了祸的局促。
她低下头,不敢看夏绮梦的眼睛,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不知所措。
“没关系。”
夏绮梦收回手,捏住鹿依依胸前敞开的运动服拉链,往上一提。
拉链滑到最顶端,遮住了鹿依依的下巴,把那几朵惹眼的桔梗花印记重新藏进衣服里。
“只要我老婆活得好好的,别离开我就行。”
夏绮梦双手捧住鹿依依的脸颊,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
动作依旧很温柔,手指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揉来揉去,把那张小脸捏成了各种形状,爱不释手。
鹿依依没反抗,任由小脸被她揉成面团。
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但贴着脸颊的手心很烫。
她眨巴着眼睛,盯着面前这双黑彩交织的异瞳。
这女人刚从S级鬼域里杀出来,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可那个心跳声却骗不了人。
扑通,扑通。
跳得又沉又快,呼吸也比平时重了几分。
夏绮梦在强撑。
她在那个防空洞里杀了一天的怪物,身体早就超负荷了。
现在还要在这里哄自己。
鹿依依心底那点火气彻底没了,剩下的只有一阵酸涩。
“你……你就是个神经病。”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脸颊不听使唤地热了起来,红晕顺着耳根蔓延。
夏绮梦轻笑了一声,环在鹿依依腰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我是神经病,那你是什么?”
她低下头,凑近鹿依依的耳朵,坏心眼地一口咬住。
“大半夜跑出来找神经病的小笨蛋?”
鹿依依偏过头,想躲开她温热的呼吸,却依旧被她精准捕捉,耳朵尖红得滴血。
“我才不是笨蛋……”
“那你为什么出来?”夏绮梦不依不饶,跟着凑过去。
“我刚才说过了!”鹿依依炸毛了,抬脚踢在夏绮梦的小腿上。
夏绮梦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揽住鹿依依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再说一遍。”夏绮梦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想听。”
鹿依依被她抱在怀里。
那股勾人心魂的花香无孔不入,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身体的本能又开始作祟。
腿有点软,腰也使不上劲,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骨子里的驯化程序被激活了。
她想靠过去,想被主人抱得更紧。
脑子晕乎乎的,视线开始迷离,像喝醉了酒。
那些清醒时的抗拒和倔强,在早被调教好的本能下溃不成军。
她抗拒不了这个味道,也抗拒不了这个拥抱。
夏绮梦定下的规矩,刻在她的潜意识里。
只要主人靠近……她就必须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