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翻开第一页。
纸张有些泛黄,日期是五年前。
“患者接入S级灵异污染源,异能觉醒。毛囊黑色素细胞全面坏死,头发呈完全白化状态,不可逆转。”
鹿依依的手指停在这一行字上。
夏绮梦那一头漂亮的白发,不是染的,也不是天生的,是觉醒异能留下的后遗症?
她一直以为那是夏绮梦为了追求某种妖媚的造型故意弄的,还在心里偷偷吐槽过中二。
现在看来,那是力量反噬的代价。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
日期跳到了三年前。
“异能使用过度,灵异力量濒临复苏,心肌细胞出现异常衰竭。”
“心脏供血功能衰退,心律失常频发,目前心脏负荷达到临界值,建议停止一切高强度战斗。”
鹿依依指尖发颤,死死盯着那行字。
心脏衰竭?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时没缓过神来。
早上夏绮梦出门前,她还光着脚跑过去索要早安吻。
当时她整个人贴在夏绮梦怀里。
她听到了夏绮梦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很沉,跳动的频率有些不规律。
她曾以为,那是夏绮梦在为她的主动亲昵而心动。
可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心动?
也是因为生病吗?
仔细回想一下,夏绮梦平时抱她的时候,心跳声也确实比正常人要快,有时候还会突然变得很重。
她一直当这是夏绮梦在发情,或者是激动。
所以……那一声声压抑的喘息,不是源于情欲,而是心脏负荷过重带来的痛苦?
鹿依依翻开下面的诊断书,一张接着一张。
第四页。
“血液中灵异污染浓度超标,肝脏解毒功能受损,肾脏过滤功能下降,多器官处于亚健康边缘……”
第七页。
“肺部纤维化迹象,呼吸系统脆弱。”
“神经系统受损,痛觉神经异常敏感,长期承受慢性疼痛。”
“骨骼密度下降,造血功能障碍。”
……
鹿依依咬住下唇,有些不敢看下去了。
痛觉神经异常敏感。
这意味着,夏绮梦每天都在忍受疼痛?
她平时表现得那么强势,那么霸道,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结果她全身上下,从内脏到骨骼,没有一个器官是健康的。
每一张诊断书上都写着触目惊心的病症。
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红色的印章,看得鹿依依都产生了幻痛的错觉。
最后几张诊断书,是关于精神方面的。
“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伴有严重的失眠、幻觉和自毁倾向。”
“情感认知出现严重偏差,建议进行长期的心理干预,必要时采取强制物理收容。”
诊断书从指间滑落,散了一地。
鹿依依跌坐在地毯上,浑身发冷。
那些白纸黑字仿佛带着刺,扎得她浑身都不舒服。
脑子乱糟糟的。
夏绮梦,那个天灾级驭灵师,灵异局的战力天花板。
总部所有人都敬畏她,害怕她。
自己也一直把她当成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个只会用强制手段和催眠来欺负人的女魔头。
可这些诊断书上的文字,拼凑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夏绮梦。
一个百病缠身、内脏衰竭、精神濒临崩溃的病人。
自从成为驭灵师之后,天灾级的力量在反噬她的身体。
这样的人,能一直坚持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鹿依依的脑子里闪过夏绮梦平时对她笑的样子。
那个人总是单手托腮,眼角弯弯地注视着她。
会温柔地捏她的脸蛋。
会耐心地一口一口喂她吃蛋糕。
会在半夜紧紧抱着她,在睡梦中叫她的名字。
会在厨房里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那双黑彩交织的瞳孔里,只会出现她一个人的倒影。
换位思考一下。
如果自己得了这么多病,心脏随时会停跳,多器官衰竭,每天都在忍受疼痛,连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她估计早就疯了。
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等死。
别说去哄一个小女生谈恋爱了,她就连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可夏绮梦是怎么做的?
拖着这样一具破败不堪的身体,还要费尽心思地给她布置一个装满谷子的房间。
还要每天忍受她的抗拒和白眼,变着法地讨好她。
她会耐心地抱着自己,一口一个宝宝地哄着,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有过。
每次自己惹她生气,她也只是用催眠来满足一下她的控制欲,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
昨天晚上,她只是掉两滴眼泪,说不想被催眠。
那个患有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的女人,居然就真的妥协了,还把清醒的权利还给了她。
鹿依依眼眶发酸,把地上的诊断书一张张捡起来,指尖都在发抖。
她好像……忽然有点理解夏绮梦了。
为什么夏绮梦非要用催眠洗脑这种极端的手段来强制爱她。
为什么夏绮梦说没有耐心慢慢培养感情。
因为她没有时间了。
她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允许她去玩那种循序渐进的恋爱游戏。
她太疼了,太累了,急需一个能安抚她精神和身体的依靠。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她选中的依靠。
所以她才会那么偏执,那么霸道,不择手段地要把自己抢过来,牢牢绑在身边。
鹿依依把病历单重新装回牛皮纸袋里。
她靠在红木办公桌的桌腿上,仰起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之前对夏绮梦的那些恐惧和怨恨,在这些医疗报告面前,竟不知不觉地淡去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堵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的心疼。
十朵桔梗花印记贴在皮肤上,传递着微弱的温度。
夏绮梦是个疯子。
但也是个可怜人。
明明拖着这样一具破败不堪的身体,却还要去处理S级灵异事件,要去救人。
用那个负荷过重的灵魂,去对抗能毁掉城市的怪物。
鹿依依坐在地毯上,双手环抱住膝盖。
在这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她第一次觉得……被关在这里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夏绮梦把她当成唯一的依靠。
她也把夏绮梦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这些桔梗花印记,不仅是控制她的枷锁,也是夏绮梦求生的本能。
鹿依依低下头,隔着衣服摸了摸锁骨上的印记。
以前她觉得这东西恶心,是耻辱的标记。
现在……
指腹下的温度,竟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安心。
她好像有点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