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
“穿黑衣服的人?拉警戒线?”
“对呀。”萌萌指着窗外。
“今天早上我去买零食的时候,看到好多黑色的车停在路口。那些穿黑风衣的人挨家挨户敲门呢。”
冷意顺着鹿依依的脊椎一路爬上后脑。
夏绮梦的动作也太快了。
这才过去多久,就已经把搜查网铺到了老城区边缘。
那些穿黑风衣的,只可能是灵异局的人。
她可太了解夏绮梦的行事作风了。
找不到人,那个女魔头会调集所有监控,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式地毯式排查。
“萌萌。”鹿依依强迫自己冷静,喉咙却干得发紧,“你这药,是在哪买的?”
“就在福利院出门右拐的那家平安药房。”萌萌指着门外。“不过姐姐放心,这个药是我上个月就买了的。”
“上个月买的?”鹿依依追问。
“嗯呐。”萌萌点头,“上个月小雅得了流感,当时买的药刚好给姐姐用上了。”
鹿依依托着下巴陷入沉思。
夏绮梦为了抓她,连整个城市的退烧药购买记录都不会放过。
挡灾娃娃的副作用是重感冒,买药是逃不掉的一环。
好在萌萌的感冒药是上个月买的,那就不会在买药这件事上留下破绽。
这还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至少不会给萌萌和福利院的人带来麻烦。
但她也不能继续苟在这里了。
夏绮梦的人挨家挨户敲门,查到福利院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马上走。
鹿依依掀开被子,双脚刚落实在地上就软成了面条,站起来打了个晃。
“姐姐,你病还没好,不能下床。”萌萌赶紧扶住她。
“我得走了。”鹿依依站稳身子,走到木桌前,把帆布包里的东西快速清点了一遍。
银行卡,照片,休眠的挡灾娃娃,都在。
“台风马上就要来了,我得赶紧去车站,买票回老家。”
鹿依依将帆布包斜挎在肩上,随便扯了个谎。
“萌萌,你听我说。这两天福利院要是组织撤离,你必须跟着大部队走,千万别乱跑。”
她弯腰穿鞋。
“要是有人来打听我,或者问你有没有见过生病的人,你就说没见过,什么都不清楚。记住了吗?”
萌萌站在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姐姐,你很怕那些穿黑衣服的人吗?”
鹿依依把旧T恤的下摆拉平,无言以对。
这个问题……她没办法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解释。
说怕?
害怕两个字根本不够用。
那群人背后的女魔头可是要把她捉回去关在软包病房里当宠物养。
这次要是落网,连讲条件的环节都没了。
夏绮梦会把她脑子里塞满服从代码,把她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娃娃。
鹿依依没接话。
萌萌跟了上来,神色落寞,头垂得很低。
“对不起姐姐,萌萌还是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到,也保护不好姐姐。”
这句话声音很小,像是在对着地砖念叨。
鹿依依回过头。
萌萌把脸埋着,发红的眼眶藏在刘海下面,手指抠着衣角抖个不停。
她走过去,伸手揉了揉萌萌的小脑袋。
“瞎说什么呢。”鹿依依柔声安抚。
“你帮我买了药,还把我从外面拖回来,帮了我大忙了,姐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呢。”
“这次是我自己惹了麻烦,让萌萌担心了。”
这是实话。
如果没有萌萌把她捡进宿舍,她倒在死胡同里发三天高烧,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萌萌抬起头,那双大大的圆眼一眨不眨地定在鹿依依脸上。
“我……我是不是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姐姐了……”
鹿依依听见这句话,揉着她头发的手顿住了。
这孩子的语气听着很奇怪。
里面没有半点舍不得或者询问的成分,单纯是一句确定了结果的陈述句。
就好像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宿命,打死也不会变。
她脑子因为低烧还有点发昏,没精力去细琢磨一个初中生语气里的违和感。
鹿依依收回手,给了她一个大大滴拥抱。
“可能会吧。萌萌要乖乖待在福利院,哪也别去。等台风过去了,我从老家回来,一定第一时间来看你。”
她退后两步,伸出小拇指。
“来,拉钩钩。一百年不许变。”
萌萌盯着那根手指,伸手把小拇指挂上去,两根指头扣在一起。
“一百年,不许变。”萌萌认真回应。
鹿依依拉完钩,转身离开福利院。
安欣福利院的后厨有个小铁门,平时是环卫工人拉搜水桶和收垃圾的地方,直接通向老城区最深处的城中村小巷。
她推开那扇小铁门,回头往后方二楼看了一眼。
萌萌隔着单人宿舍的窗户玻璃站在那,双手平搭在窗台边缘,身形被房间里的灯照得发白。
她没招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鹿依依收回眼光,一脚踩进背街小巷。
巷子两边全是待拆迁的红砖二层小楼,墙角堆放着板条箱和破砖堆。
两边房屋隔得很近,连阳光都落不进巷子底。
鹿依依贴着砖墙根走,一边踩着碎砖,一边在心里合计接下来的路线。
不能去高铁站,也不能去坐普通火车。
她现在和黑户没区别,只要和实名认证沾边的事,她一点都不能碰。
只能去西郊那几个黑车客运点。
那里的跨省长途私车不查实名,给钱就走。
只要能坐上车,摇晃十几个小时进入邻省,她就安全了。
出巷口,穿过三个路段,上主干道拦一辆没有车载监控的老出租车,一切就稳辣!
路口就在十步外。
前面是一条连接两片自建旧楼的交汇通道。
刚走到巷子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隔着拐角传来。
“三组去前面那个路口,四组排查这几条巷子,别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男人的声音很大,对讲机里传来电流的杂音。
鹿依依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她侧过身,将自己完全藏入墙壁的阴影,只探出半个脑袋,朝巷口外望去。
外面的十字路口上横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封死了通路。
两个身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门神般分立左右。
右边那人正低头划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左边那人则用锐利的目光来回扫视周围的旧民居。
是灵异局的特勤队员。
鹿依依透心凉了。
夏绮梦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