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质感飘忽,却出奇的好听,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感。
鹿依依循声望去。
正对面坐着一个女生。
她梳着一头灵动的高马尾,年纪看着和夏绮梦差不多大。
化着精致的淡妆,五官立体清冷,是那种扔在人堆里一眼就能吸引到别人注意力的标准冷美人。
奇怪的是,这女生一开口,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季安和阿晴,竟然全都默契地闭了嘴。
就连副局长都微微侧目。
这女生从鹿依依进门起就没开过口,手里把玩着一把银色的餐刀,刀刃在指间翻飞,没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她停下动作,刀尖点在桌面上。
那双大眼睛越过满桌的珍馐,直勾勾地落在鹿依依身上。
视线没有停留在脸部,而是有目的性地往下移。
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鹿依依的小腹处。
就是那个烙印着黑色桔梗花的地方。
冷美人盯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椰奶轻抿一口。
鹿依依浑身一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看到了?
她绝对看到了!
那种仿佛被她活生生解剖了一样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可这女生是怎么看到的?
透视异能?还是某种特殊的能量感知?
不管是什么,自己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冷美人的那句“你好像需要帮助”,到底是在帮她解围,还是在暗示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鹿依依攥紧包带,掌心又湿又冷。
本以为这场晚宴是逃离夏绮梦的唯一跳板。
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前有随时准备洗脑查岗的病娇魔女,后有看穿底牌的神秘女人。
这班上的,真让人想死。
“尹小姐,您的意思是……?”副局长推了推金丝眼镜,追问道。
主桌上的视线全数汇聚过去。
尹小姐站起身,绕过半张桌子,停在鹿依依身侧。
“字面意思。”她嗓音偏冷,“夏绮梦不想让鹿小姐透露过多底细。”
说完,她绕到鹿依依身后。
两只手搭上了鹿依依的肩膀。
很轻的触碰,却让鹿依依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所以,夏绮梦就在鹿小姐身上下了某种灵异禁咒,防她乱说话。”
尹小姐微微俯身,气息落在鹿依依耳畔。
“我说的对吧?你不需要出声,眨眨眼就行。”
鹿依依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位尹小姐,到底是在解围,还是在挖坑?
“灵异禁咒”这个词用得很巧妙。
既堵住了在场大佬们盘问的嘴,又保全了她的面子,完美解释了她为什么是个锯了嘴的葫芦。
可是,这女人刚才那个眼神,分明是察觉到了桔梗花印记的存在。
她没有当场点破,反倒顺水推舟造了个台阶。
是大善人发光发热?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另有所图?
鹿依依没有选择。
夏绮梦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多说一个字就多盖一朵花。
眼下有人递梯子,管他是铁梯子还是纸梯子,先爬下去保命要紧。
她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阿晴瞪圆了眼,手里的酒杯倾斜,红酒洒在桌布上。
“灵异禁咒?”赵主管张大嘴巴,“这是怎么回事!夏绮梦是空间系,怎么跨界搞起咒术来了?”
其他高层也是面面相觑。
空间系异能者玩禁咒,这超出了灵异局现有的理论认知体系。
“尹小姐……”副局长眉头皱起,还想深究。
尹小姐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明白各位的顾虑。”她语气平缓,没有起伏,“不过,这事需要我和鹿小姐单独聊聊。”
“你们也清楚我的能力,若是在这里出了些什么差错……”
她留了半句话没说全。
在场的高层们齐刷刷变了表情。
副局长连连点头:“好,好。隔壁有间空着的休息室,尹小姐请便。”
鹿依依被尹小姐半揽着肩膀,带进了隔壁的休息室。
门落锁。
外面的世界被隔音门彻底切断。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
尹小姐松开手,走到沙发旁坐下,双腿交叠。
她没急着说话,视线落在鹿依依抱紧的帆布包上,又慢悠悠地移到那截被水手服遮挡的腰腹处。
鹿依依贴着门板站着,脚踝上的银链撞出细碎的声响。
尹清果没有急于开口,视线停留在鹿依依抱紧的帆布包上,慢悠悠地下移。
“别紧张。”她的音质比在大厅里更冷几分,“只要在我身边,你就会很安全。”
她朝对面的双人沙发扬了扬下巴,示意鹿依依落座。
鹿依依抱着帆布包,局促地挪动脚步。
她挑了离尹清果最远的位置,半个身子悬空,坐得板板正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尹清果,灵异局编外救援队长。能力代号‘纯洁’。”
尹清果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
鹿依依点头。
她不敢随便搭腔。
“我看到你身上……”尹清果停顿半秒,纠正道,“应该说,是你全身都缠着黑线。”
“尤其是肚子那个位置,黑得吓人。”
她咂了咂嘴,食指伸出,隔空虚虚描摹着鹿依依的身体轮廓。
语气很是严肃。
“你这种污染程度……可不像是刚接触灵异圈的人啊。”
鹿依依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低头检查小小的自己。
全身上下干干净净,哪里有什么黑线。
可被对方这么一说,她竟真对自己的身体生出几分陌生?
那朵黑色桔梗花印记贴在小腹上,隐隐发热。
尹清果口中“肚子那个位置黑得吓人”,指的就是这个?
秘密被看穿了。
“尹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鹿依依喉咙发干,嗓音发飘。
“我不像是……刚接触灵异圈的人?”
“对。”
尹清果摸着下巴,目光从头到脚刮过鹿依依。
“除了你肚子上那个崭新的污染源,你全身还缠绕着另一股污染。”
“颜色很淡,却无法忽视,早已根深蒂固。”
她伸出五根手指。
“保守估计……你被污染了至少五年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