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彪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到了红星轧钢厂门口。
厂门口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大铁门半敞着,门岗里坐着一个年轻保卫员。
没有看到刘大柱,不过也正常。那小子现在可是副科长了,还能成天站岗?
“彪哥。”
范德彪刚刚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保卫就出声问道。
范德彪看了他一眼,有点眼熟,但一时叫不上名字。
那保卫员已经站起来了,脸上堆起笑:“彪哥,今儿是找李厂长,还是找刘科长?”
“今天不是找人。”范德彪从怀里掏出调令和工作证递过去,“来报到的。”
保卫员接过调令,低头一看——“红星轧钢厂保卫处副处长”。
他整个人顿住了,眼睛在调令上停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范德彪,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范……范处长?”
范德彪把调令收回来,“我能进去了吧?”
“能能能!当然能!”保卫员手忙脚乱地想帮他推自行车,“范处长,我帮您把车推进去!”
“不用,我自己来。”范德彪摆了摆手,推着自行车就往里走。
保卫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
范德彪推着车进了厂门,刚要往办公楼方向走,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哎?彪哥?”
范德彪一回头,就见许大茂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铝饭盒。
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真是你啊彪哥!你怎么跑厂里来了?找李厂长?”
“我调这儿来了,今天报到。”范德彪笑着说。
“调这儿来了?”许大茂的嘴张了张,“你……你不是在派出所……”
范德彪没有解释,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咱俩一个厂,大茂,你可得罩着点我。”
“不是,彪哥,你说清楚……”许大茂还想追着问。
范德彪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大步往办公楼走去了。
“……派出所副所长不干了,跑厂里来报到?”
许大茂咂了咂嘴,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这彪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摇了摇头,也没多想,拎着饭盒往食堂去了。
范德彪进了办公楼,直奔三楼厂长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
他推门走了进去。
“兄弟!”李怀德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得再等几天呢!”
“调令刚到,我就过来了。”范德彪笑着说,“李哥,以后就得在你手底下混饭吃了。”
李怀德一听这话,脸一板:“什么混饭吃?说这话就见外了!咱兄弟,谁跟谁啊!”
他拉着范德彪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去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你能来,我这心里头高兴还来不及呢。实话跟你说。
这保卫处的位子空出来,我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想着谁能来接。你来了,正好!”
范德彪接过茶杯:“李哥,您可别把我架得太高。”
“打从你上回跟我说,我就一直在琢磨这事。”李怀德坐下,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
自己也点上一根,“说实话,你愿意来,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范德彪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李哥,你可别这么说,我之所以来厂里。
一是为了稳定点,能多陪陪我闺女。二是因为,确实有点累了,想躲清闲。”
“你这话可不对。”李怀德看着他,语气认真了几分,“保卫处那摊子,还得靠你撑住。”
范德彪有些哭笑不得:“李哥,你别光盯着我啊,不是还有个处长嘛?”
李怀德摇了摇头:“那个老姚,年纪大了。杨为民的旧部,现在也无心管事了。
天天就想着平安退休。保卫处那摊子,他早就不怎么上心了。”
“姚处长?”
“嗯。”李怀德吸了口烟,“他……怎么说呢,人倒是好人,就是越干越没心气儿了。”
他顿了顿:“所以啊,这摊子,还得靠你来撑住。”
范德彪心里转了个弯,老杨下台了,可不没心气了嘛,这就是站错队的后果。
他这么想着,又起了个疑问:“李哥,我记得保卫科,行政归厂里管,业务受市局指导。
老姚既然是公安出身,又不想在厂里待了,他就没想过调回公安系统去?”
李怀德听了这话,嗤笑一声:“咋没有?早提过好几回了。”
“那怎么……”
“被人给压下来了。老姚那个位子,不是他想挪就能挪的。”
范德彪一愣:“这……压着他,图啥?”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
“德彪,你今年二十岁,副处长,这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范德彪心里一动,隐约抓到点什么。
“要是再给你安排个正处长,坐在你头上,指手画脚。你这工作还怎么干?”
合着老姚那处长,就是个占着位置的人形牌位。
他占着处长的坑,动弹不得,就是为了让范德彪这个副处长,实打实地掌保卫处的权。
没有正处长压着,他范德彪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李哥,”范德彪咽了口唾沫,“这……这安排,是您的主意?”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李怀德摆了摆手。
范德彪犯起了嘀咕,会是谁呢?邓光荣?还是冶金部部长?还是.............
“德彪。”李怀德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来了,就别想那么多。
你那一身本事,搁哪儿都是好手。保卫处那摊子事,别人撑不住,我相信难不住你。”
范德彪看着他,没再推辞:“放心吧,李哥。混吃等死,可不是我的性格。”
李怀德听了,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就等你这句话!行了,走,去认认门。”
范德彪跟着他下了楼,穿过一片厂区,往东南角走。
“那栋二层小楼,就是你们保卫科的地盘。”李怀德指了指前面
范德彪顺着他手指看过去——一栋红砖的二层小楼,门口还停着几辆边三轮。
“这楼,以前是厂部仓库,后来改的。”李怀德一边走一边说。
“一楼是值班室和库房,二楼是办公室。你的办公室,在东头,靠窗,亮堂。”
范德彪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