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范德彪工作、家里两不误,对此他也是乐此不疲。
这天一早,他换上一身崭新的制服,赶到了市政府。
因为今天,到了收获的时候——全市的统计出来了,今天就是总结大会。
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各区、各街道的代表,黑压压的一片。
范德彪坐在人群中间,跟旁边的东城代表小声聊着天,眼睛却不时往会场入口瞟。
快到点了,会场忽然安静下来。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位主要领导,到了。
古正季走在前面,吴爱国紧随其后,两人中间,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老人腰板挺得笔直,步伐稳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全场“哗”地一下,齐刷刷站了起来,掌声雷动。
范德彪也跟着站起来鼓掌,目光越过人头,落在那位老人身上。
这一看,他愣住了。
走在正中间的那位——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见的邓光荣。
他没想到,他老人家居然会亲自来。
主席台上,领导们依次落座。
台上的邓光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正好落在他身上。
老人的眼睛眯了眯,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范德彪赶紧挺直腰板,冲台上无声地颔了颔首。
心里头,却翻江倒海似的。
他老人家都来了……这场总结大会,分量不轻啊。
“同志们!”吴爱国清了清嗓子,“四九城网格化工作总结大会,现在开始!”
掌声雷动。
市委办公室主任拿着稿子走上台,宣读全市网格化工作的情况:
全市九个区,全部完成网格化铺设;划分片区四百余个,网格员一千五百余名;
累计走访居民三十余万户,调解各类纠纷一千二百余起,排查消除隐患八百余处;
协助公安机关抓获各类嫌疑人、逃犯一百六十余名……
一串串数字念下来,台下的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接着,他又宣读了表彰决定,公布了受表彰的单位和个人名单。
奖励是什么,范德彪没太听清——他这会儿的心思,全在主席台那位老人身上。
名单宣读完毕,吴爱国又简单讲了几句。
先是肯定了全市网格化工作的成绩,然后对下一步的工作提出了要求。
然后,话筒交到了古正季手里。
古正季先是高度肯定了全市网格化工作,点名表扬了东城、西城两个区:
“这两个区的同志,不等不靠,主动作为,真正把工作做到了老百姓的心坎上。”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古正季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同志们,全市网格化能这么快铺开,铺得这么稳,这么扎实——在这其中。
有一个同志,做出了巨大的贡献。相信大家也都知道是谁,下面有请邓总讲话。”
台下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目光也齐刷刷地集中到了邓光荣身上。
邓光荣抬手往下压了压,:
“同志们,网格化这个东西,我是一直关注的。一开始有人跟我说。
网格化能把街道、把胡同、把每家每户,都管起来,管得明明白白。
我是不怎么相信的,我当时心想,这得花多少人力?会不会又是一阵风?”
“但后来,我看了一份又一份简报,又亲自带人下去实地考察后,我信了。”
邓光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安静的大会议室里。
“用时不到三个月,没有额外的支出,没有浪费一分人力物力。全靠同志们的努力。
刚刚宣布汇总的那些文件,那一个个数字,并不是虚构的,都是经得起检验的。”
台下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尤其是‘回头看’。谁干的,干得怎么样,定期复查,层层复核。更是一种长效机制。”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缓了缓:
“而这套机制,出自东城区交道口派出所,副所长范德彪之手。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他。”
“而你们不知道是,这年轻干部,以前在派出所就是一把好手。
抓特务、抓逃犯、破案子,不马虎。可那些都是个人的功劳,抓一个是一个。
而现在——他搞出来的这套东西,是给全市的基层治理搭了一个架子。
往后不管谁来用,不管用到什么时候,按这个架子走,就有章可循。
好比盖房子,你打多深的地基,就能盖多高的楼。
范德彪同志,给四九城的基层治理,打了一层深地基。
往后上面盖多高,都离不开这个底。下面让我们掌声鼓励,范德彪同志。”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比刚才更热烈。有人扭头朝范德彪这边看,有人交头接耳。
范德彪坐在位置上,望着台上那位老人,忽然想起王云龙坐跟他说的话。
“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把老百姓的事,放到第一位。”
他慢慢站起来,朝台上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邓光荣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掌声响了很久才停。
接下来的会,是吴爱国总结、古正季布置下一步工作。
范德彪坐在位置上,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散会的时候,等人流散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站起来,准备跟着人流往外走。
“范德彪。”
身后有人喊他。范德彪回头,吴爱国朝他招了招手。
他快步走过去:“市长。”
“跟我来,邓总想跟你聊两句。”
范德彪心里一紧,跟着吴爱国穿过走廊,来到一间休息室门口。
吴爱国敲了敲门,推开门:“邓总,范德彪同志来了。”
屋里,邓光荣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茶。
见范德彪进来,抬了抬手:“进来坐。”
范德彪规规矩矩地走过去,立正敬了个礼:“邓总好!”
“坐,别站着。”邓光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范德彪半个屁股落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邓光荣打量了他两眼,笑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面,那么紧张干啥子?”
“报告邓总,我不紧张。”
邓光荣被他这话逗得乐了:“不紧张,你崩那么直干啥子?行了,说正事。”
“邓总您说。”
“刚刚大会上,其他人都得到了表彰,你就不好奇自己为啥没有?”
“您今儿能亲自来,还当着全市的面,把我夸成那样——这奖励,比什么都重。”
“嘴巴倒是会说。”邓光荣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不过,你说错了。”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