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哨声就响了。
二十个人从平房里冲出来,比昨天快了那么几秒——也就几秒。
郑建国站在操场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吹了声哨子。
“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依旧是五圈,马胜利跑完依旧是瘫在草地上,范德彪三人则要好多得多。
郑建国看了他们一眼,吹了声哨子。
“集合!”
二十个人勉强站成两排,歪歪扭扭的,有人还在喘,有人腿直打颤。
郑建国背着手站在队伍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五圈就这德行?你们以后追犯罪分子,跑五圈就瘫了,让人跑了怎么办?”
没人敢吭声。
“全体都有——俯卧撑,预备!”
二十个人趴了一地。
“我喊一个做一个。一!”
二十个人撑下去,又撑起来。
“二!”
有人开始抖了。
“三!”
马胜利撑到第四个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脸涨得通红,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
“马胜利,你在那儿磕头呢?”
赵大刚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手上也没劲儿了,撑到第六个也趴了。
于小虎做得标准,一个接一个,面不改色。
范德彪做得不紧不慢,但每一个都标准,做完一个还停顿一秒,跟机器似的。
郑建国走到他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又走了。
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趴下了一大半。
郑建国终于喊了停。
“起来。”
所有人如蒙大赦,从地上爬起来,拍手上的灰。
“全体都有——深蹲,一百个。自己数,数出声。”
一百个深蹲做完,二十个人站那儿腿直发抖。
马胜利扶着赵大刚的肩膀,脸白得像纸:“我……我感觉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赵大刚也好不到哪儿去,咬着牙撑着:“别废话……我也快不行了……”
于小虎脸上终于有了点汗,但站得还算稳。
范德彪站在那儿,脸不红,气不喘,跟没事人一样。
郑建国扫了他们一眼:“解散,下午两点,操场集合,枪械课。”
马胜利从草地上弹起来:“枪?”
郑建国没理他,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操场边上摆了张条桌,桌上放着几把五四式手枪,乌黑锃亮,旁边还有几堆拆散的零件。
二十个人站成两排,眼睛全盯着桌上那几把枪。
马胜利咽了口唾沫,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小老头站在条桌旁边,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郑建国站在旁边介绍:“这位是吴宗平,你们的枪械教员。”
吴宗平扫了众人一眼,没说话,拿起一把五四式。
手指翻飞——卸弹匣、拉套筒、取复进簧、抽枪管,前后不到二十秒,一把枪成了一堆零件。
所有人看呆了。
吴宗平又把零件一个一个装回去,咔嗒咔嗒,十七秒,枪又复原了。
他把枪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不练打靶,练拆装。什么时候能闭着眼拆了,再摸子弹。”
二十个人分成五组,每组一张条桌,一组一把枪,一堆零件。
范德彪这组四个人围着条桌坐下,盯着那堆零件,谁也没先动手。
马胜利伸手去摸,又缩回来了:“这玩意儿,会不会走火啊?”
“没子弹走什么火?”赵大刚白了他一眼,拿起枪管翻来覆去地看。
于小虎不说话,拿起套筒,看了看,又放下了。
范德彪伸手拿起枪管,左手食指和中指扣住枪管节套,右手一推,“咔”的一声,枪管和节套分开了。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吴宗平本来在别的组转悠,听见这声响,扭头看了一眼。
范德彪已经把复进簧抽出来了,接着是击锤、阻铁、扳机连杆……双手配合默契,连看都不用看,手指像长了眼睛似的,该往哪儿摸就往哪儿摸。
前后不到十五秒。
一把枪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堆零件,比吴宗平拆的还利索。
吴宗平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桌上的零件,又看了看范德彪的手。
“拆过?”
“嗯,以前在派出所玩的时候,张叔教过我。”
吴宗平没说话,把零件推回去:“装上。”
范德彪拿起枪管,左手食指和中指扣住节套,右手一推——“咔”。复进簧、套筒、弹匣……手指翻飞。
最后他拿起弹匣往枪柄里一推,“咔嗒”一声。
吴宗平拿起枪,翻来覆去看了看,拉了一下套筒,又扣了扣扳机——清脆的咔哒声。
他把枪放下,看了范德一眼,难得夸了一句:“教你的那个师傅,水平不错。”
范德彪笑了笑,接话道:“那可不,张叔厉害着呢。”
吴宗平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丢下一句。
“不过别骄傲,拆枪是基本功,打枪准才是真本事。”
“是,吴教员。”
远在交道口派出所的张国庆,突然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谁在背后念叨我?
马胜利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彪哥……你这……也太牛了吧?”
赵大刚也看傻了:“不是,彪哥,你这手也太快了。我还没看清呢,你就装完了?”
于小虎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范德彪手上,眼神里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范德彪点上烟,吐出烟圈淡淡道:“基操,勿六。”
三人全懵,马胜利、赵大刚追问啥意思。
范德彪嘴角带笑,高深不语。
赵大刚猜是小意思,马胜利恍然大悟,竖大拇指喊彪哥牛逼。
范德彪瞥他:“说了别六。”
马胜利赶紧放下手。
练了一下午,于小虎还算熟练,马胜利和赵大刚则是马马虎虎,这还是范德彪手把手教的情况下。
晚上,大通铺上。
马胜利翻来覆去,肚子叫得跟打鼓似的。
“彪哥,您饿不饿?”他小声问。
范德彪躺在铺上,闭着眼:“还行。”
“我饿。”马胜利苦着脸,“晚上那两个窝窝头,早就消化干净了。我这肚子里跟有个耗子在啃似的。”
赵大刚也翻了个身:“你别说,我也饿。”
于小虎没说话,但也没睡着了,他的肚子替他回答了。
四个人沉默了半晌。
马胜利又说:“彪哥,您那酱牛肉还有没有?”
“分完了。”
马胜利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赵大刚忽然坐起来了。
“哎,我说——”他压低声音,眼睛里放着光,“要不咱去鸽子市搞点吃的?”
马胜利猛地坐起来:“鸽子市?”
“小声点!”赵大刚瞪了他一眼。
马胜利赶紧捂住嘴:“大刚哥,您知道鸽子市在哪儿?”
“南边就有个鸽子市。”赵大刚压低声音,“离学校不算太远,走半个来钟头就到。”
马胜利已经坐不住了,扭头看范德彪:“彪哥,去不去?”
范德彪睁开眼,看着屋顶想了两秒,他也饿。
虽然空间里有存货,但当着这三个人的面不好拿出来。
“去也行。”范德彪坐起来,“不过丑话说前头,到了那儿别乱跑,别乱说话。”
“得嘞!”马胜利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穿鞋。
赵大刚也坐起来了,压低声音:“于小虎,你去不去?”
于小虎沉默了两秒,坐起来了,开始穿鞋了。
四个人摸黑出了平房。
范德彪走在最前面,赵大刚跟在后头,马胜利缩着脖子东张西望,于小虎殿后。
范德彪带着他们绕过操场,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学校围墙根底下。
“翻过去。”范德彪低声说。
马胜利仰头看了看那堵墙,咽了口唾沫:“这……这得有两人高吧?”
范德彪助跑蹬墙,轻松翻墙。
赵大刚、于小虎相继利落翻过。
只剩马胜利站墙下,急得慌。
“彪哥……我……”
范德彪骑在墙头上,低头看着他:“你平时吹牛不挺能的吗?”
不过于小虎还是伸手,轻松把马胜利拉上墙。
几人随后跳下墙,往南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