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巧巧又把手心拢起,对着掌心哈了哈气,凑在鼻子前闻了闻。
  没有难闻的味道,真的没有。
  屋外,锣鼓喧闹的迎亲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来了!他真的来了!”
  邱巧巧快步走到外屋窗边,微微踮起脚,朝外不停张望着。
  隔壁屋里,曹秀琴看到曹云舒手上鲜血直流,被扎伤的样子,心被揪着疼,只觉天都快要塌了。
  她连忙招呼田博宇取来纱布和云南白药,小心翼翼给女儿包扎伤口,一边厉声追问:“闺女,跟妈说,是谁敢在大喜的日子把你伤成这样?看妈怎么帮你讨回公道,收拾她!”
  她一边说着,一边死死盯着田博宇。
  其实,心里已经知道是谁。
  曹云舒就去了一趟隔壁,回来被伤成这样,还能是谁?
  何桂花又老又瘦,怎么可能打得过身强力壮的女儿。
  只有田博宇那个不本分的妹妹,屡次三番地来给女儿添堵。
  “是邱巧巧!”曹云舒哭着说。
  “就知道是她!我今天非要帮你好好收拾这个不正经的小姑子!”
  “哎呀,妈!您大喜的日子和她那小贱人计较,多晦气!”田博宇这声“妈”叫得可亲了,满脸堆笑,说话的语气还带着点撒娇劲。
  看着曹秀琴的脸,露出被惊艳到了的表情。
  “哎呀,妈!您这胭脂口红的一抹,这皮肤也太白了,这气色也太好了,这长相气质才能担得起老院长夫人的身份。”
  “您说您都是老院长夫人了,还去和一个小贱人又打又骂的,太自降身份了。等过了今天,这事用不着你们动手,我就把她收拾了,好好给你们母女俩出口恶气!”
  曹秀琴被这么一夸,神色立刻缓和下来,嘴角扬着,笑得可开心了。
  曹云舒不相信地问:“真的?”
  “那还能有假?你是我媳妇,这是我丈母娘。邱巧巧就是后爹带来的妹妹,谁亲谁远我心里清楚得很!当初要不是看她可怜,我根本不会把她带到西域来。现在她不知好歹,惹你们生气,我肯定不会轻饶她!”
  曹云舒和曹秀琴对视一眼,两人偷偷得意地笑了。
  换以前田博宇说这种话,曹云舒只当他是糊弄自己的,现在不一样了。
  她妈现在是老院长夫人,田博宇又不傻,心里拎得清,肯定得向着她们母女。
  曹秀琴这才开口:“那行!今天就给你个面子,饶她这一回!”
  田博宇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脸上堆着笑,不停哄着母女俩,心里却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很为曹秀琴能嫁给钱国忠高兴,这样老院长就成了他的老岳父,虽然这老岳父已经退休了,可是凭他的资源人脉,想帮田博宇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已经是田博宇能攀到的,和他关系最近,最能帮助他前程事业的人了。
  另一方面,因为钱江对这桩婚事的反对,所以也很反感田博宇,在工作上处处针对。
  弄的田博宇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实在艰难得很。
  他现在就一心想着,怎么才能转变钱江的想法,拉近和钱江的关系。
  只要他们关系处好了,钱院长会是他事业上最直接的助力。
  最好的证明就是纪冬梅和龙盛,龙盛不就是因为攀上了纪冬梅,一下就被提拔成主任了?
  他思绪繁杂,各种人际关系在他脑子里缠缠绕绕,他想理出个头绪,为自己找到最好的那条出路。
  可这并不耽误,他和曹家母女一样,期待着这桩喜事临门。
  “妈,云舒,你们听到了吗?外面的锣鼓声肯定就是来接亲的!我出去看看!”
  他正了正胸口的红色纸花,拉开门走了出去。
  凌冽的寒风裹着雪花狠狠砸在他脸上,他抬手抹掉脸上落的雪,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寒战,脑子反倒更加清醒。
  锣鼓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领头的吉普车上扎着一朵大红纸花,在漫天白茫茫的风雪里,分外扎眼。
  吉普车故意压着速度,后面跟着一群敲锣打鼓迎亲的人。
  最后面压阵的是帮忙迎亲的人给拉着的两轮板车,上面放着两个绑着红花的缝纫机,两辆绑着红花的自行车。
  两辆自行车的车筐里,分别放着绑了红花的收音机。
  一群人在旁边帮忙推着板车,扶着东西。
  热热闹闹地透着漫天的喜气。
  “来了!迎亲的来了!”田博宇冲屋里大声喊着。
  他出来的时候只穿着羊毛衫,没穿棉袄,这会儿冻得来回搓着手,愣是不肯回去添件衣服。
  他是真的,为曹秀琴高兴,更为自己高兴,整个人显得异常激动。
  自从来到西域,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畅快。
  他第一次相信了曹云舒的话,说他以后能当农科院的院长。
  他第一次非常的确信,将来,他一定能混出个人样,一定能扬眉吐气!
  迎亲队伍慢慢走近,街坊邻居全都跑出来看热闹,围着田博宇不停说着吉利话,田博宇满脸笑着一一回应。
  吉普车开到田家门前停下,锣鼓敲得更起劲更响了。
  胸前别着红花的钱国忠和丁一从车上下来,迎亲的人忙着给围观的大家伙分发喜烟喜糖。
  这场婚礼请来主持典礼的,是退休的行政主任老曹,还是钱国忠特意上门去请的。
  老曹主持过不少婚礼,经验老道。
  他看着屋里地方狭小,干脆招呼两对新人到门外,就在两家门前的空地上,热热闹闹办起来。
  老曹抬手朝几个帮忙的小伙子喊:“大伙动手,把两家的三转一响全都摆在门前,让大家伙瞧瞧两边男方的心意!”
  小伙子们马上忙活开来,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依次摆放好。
  老曹在一旁主持典礼,钱国忠、丁一分别拿出手表,给曹秀琴、邱巧巧戴上。
  接着往下走完一套流程,最后还把两对新人的结婚证打开了举起来给大伙看。
  告诉大家,这两对新人结婚,是正规登记,合法合规的。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几个小伙子赶紧动手,把缝纫机、自行车、收音机全都搬进新房。
  两对新人分别走进屋里,端出糕点、喜糖、喜烟、茶水,分给前来道喜的客人。
  整场典礼举行的既正式又简单,十几分钟就结束了,气氛却是热热闹闹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接下来,凑热闹的邻居同事,条件宽裕的就包两块、五块的红包送上祝福。
  没准备礼金的,抓两颗糖沾沾喜气,说几句吉利话也就行了。
  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两边忙前忙后应酬了一个多小时,人才慢慢散去。
  丁一和邱巧巧本就是小职工,来的都是些同事朋友,只图个热闹就够了。
  可钱国忠特意请了秦怀民和闻青兰都没到场,只托人捎来了红包。
  两人也算出手大方,各自包了五十块。
  只是他们心里不认同钱国忠前妻才过世两个月,就着急再娶,不愿过来凑热闹。
  除此之外,钱国忠的儿子、女儿、外孙女、亲戚,更是一个露面的都没有。
  钱国忠虽然年纪大了,心里什么都明白,脸上依旧挂着笑,撑着场面。
  他想到食堂后厨特意备了两桌酒席,现在已经送到他家去了。
  现在心里一盘算,就这么几个吃席的人,根本坐不满,空着一大片位置,既浪费,看着也难堪。
  他笑着跟丁一说:“小伙子,今天咱们双喜临门,一起迎亲。以后也算沾亲带故。而且也是有缘得很,还是我帮你提的亲,你这边又没置办酒席,干脆带着新娘子,上我那边吃饭去!”
  谁也没有想到,正是这句话,给丁一埋下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