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剑摁在桌上的张干事脸贴着文件,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但这人嘴是真硬,被控制住了还在那嚷嚷。
“你怎么敢动手的!你疯了!”张干事的声音又尖又急,“我要去找政委反映!你等着!”
林剑压着张干事的胳膊没松,听见这话差点乐出来。
“去!”林剑的声音干脆得很,“你要是不去就是我孙子!”
张干事被这话噎得一愣。
林剑又补了一句:“认不认识路,不认识我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张干事的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又合。
高城站在旁边,本来一直绷着脸。
听见林剑这话,嘴角抖了一下。
不是想笑,是觉得这小子属实够狠。
林剑低头看着张干事后脑勺,松了点力道但没撒手。
他心里门儿清——找团长,那自己得掂量掂量。
但找政委?702团的政委是什么人?
全团上下谁不知道,政委那脾气上来的时候连团长都得在旁边打圆场。
张干事要是真去找政委,把今天这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政委第一反应绝对不是追究谁动手的问题,而是——谁TM批的这篇稿子?
牺牲的先烈的事都敢乱写?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到时候林剑会怎么样不知道,但是张干事绝对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林剑心里一点不虚。
而且他虽然上手了,但心里有数。
自己还真的没打人,就是一个擒拿把人摁住。
搞不好最后还能被美化成,制止冲突严重化。
张干事趴在桌上,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犹豫。
但是嘴里还在硬撑:“你……你别以为我会怕你!”
“我没让你怕我。我让你去告状呢!既然不怕,老子现在就带你去!”
说着林剑就将张干事拉了起来,准备往外面而去!
张干事被这么一折腾,是真的打心底里害怕了,当即抵抗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外突然炸开了声音。
“立正!敬礼!”
林剑听见这个声音。
他直接把张干事往旁边一甩,张干事踉跄了两步扶住桌角才站稳。
门口的光暗了一下,王庆瑞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刚刚出门的黄参谋。
“团长!”
屋里的人齐刷刷立正。
高城、林剑、伍六一,包括刚被放开还没缓过劲儿的李梦。
王庆瑞进门先扫了一圈。
地上倒着一把椅子,桌上的文件散了一片,张干事站在角落揉胳膊,高城的脸色铁青。
林剑站在中间位置——看姿势刚才绝对不是旁观者。
王庆瑞把这些收进眼底,脸上的表情愣是一点没变。
他笑呵呵的,跟来串门似的。
“怎么?在这里练摔跤?”
王庆瑞一开口直接给事情定了性——练摔跤。
不是打人,不是闹事,就是练摔跤。
先把盖子盖上,别让事情往大了走。
高城听懂了,嘴闭得更紧了。
林剑也听懂了,往后退了半步,站到高城身侧。
张干事张了张嘴想说话,但看见团长那张笑眯眯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又不是真傻,团长都说是练摔跤了,他这会儿跳出来喊打人……那不是跟团长对着干?
屋里安静了两秒。
黄参谋从王庆瑞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来,清了清嗓子开口:“报告团长,团报有误,七连来讨要说法。”
王庆瑞转头看向黄参谋,表情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
“哦?莫事有误啊?”
黄参谋咽了口唾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大功六连打孟良崮首战。”
这句话说完,王庆瑞脸上的笑收了。
不是突然变脸,是像水慢慢退潮一样,笑意一点一点没了。
他转过头去看张干事。
张干事正揉着肩膀,被团长的目光扫过来,手上的动作僵住了。
王庆瑞上下打量了张干事两眼。
衣服有些皱,但脸上没伤,身上也没鞋印子。
王庆瑞心里暗道:七连这次也是够收敛的了,这都没真动手打人。
张干事被团长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脖子往后缩了缩,但嘴上还是没停。
“团长!校稿时没看见,就是个小疏漏,为了这事闹成这样,这不是属于无事生非吗?”
屋里没人接话。
王庆瑞也没接话。
张干事的声音在这种沉默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了,后半截话的底气明显不如前半截足。
王庆瑞没看他,而是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散着一堆文件和稿纸,王庆瑞先拿起那份团报,翻到那个版面,从上到下看了两眼。
然后他把团报放下了。
动作很轻,但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王庆瑞又拿起旁边一个雕刻好的印章,在手里翻了个面,看了看上面的字。
然后又翻过来,用拇指摩挲了两下刻面。
张干事看见团长拿起自己刻的章,脸上的紧绷稍微松了那么一点。
“这是你刻的?”
王庆瑞开口了,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干事嘴角动了动,点了下头,意思很明显,是他刻的。
“刻得很好嘛。”
张干事的肩膀松了一点,然后下一句话就来了。
“但是你对七连连史的无知,我是不会原谅你滴!”
王庆瑞把那个印章往桌上一搁,搁得不重,但张干事的肩膀又绷回去了。
“你就算变成雕刻家那也不行!”
张干事的脸白了一瞬,嘴巴开合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团长这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了,要是换个脾气暴的领导,今天这事不是一句“不原谅”就能打发的。
王庆瑞看着张干事,越看脸上那点笑意越淡。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动怒的人,但这会儿他是真有点烦了。
他感觉这个张干事就是坐办公室坐傻了!
竟然能犯这种错误,这种事情说轻了是工作纰漏,说重了那就是个人思想问题。
最让团长讨厌的地方是,张干事犯了那么大个错,他自己竟然感觉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疏漏
“小疏漏。”王庆瑞突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张干事一哆嗦。
王庆瑞没再往下说了,他转过身,对着门口方向喊了一句:“黄参谋!”
黄参谋一直在门口候着,闻声立马迈进来一步:“到!”
“带他到四连去体验生活,和战士们一起起居!”
“是!”
黄参谋应得干脆。
张干事站在那里,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对上王庆瑞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
就在黄参谋准备上前领人的时候。
“报告!”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是林剑。
王庆瑞看向林剑。他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林剑还要开口,当即皱了下眉:“讲!”
“让他去六连。”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但是每个字都干净利落。
屋里静了一瞬。
王庆瑞盯着林剑。
林剑站得笔直,眼睛对着团长,丝毫没有要躲的意思。
六连。
大功六连。
就是团报上写着“孟良崮首战”的那个六连。
让张干事去六连体验生活?
张干事要是真的去了六连,他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六连叫做大功六连,能叫这名字可想而知他们是个怎样的连队。
他们也有自己的骄傲,张干事这次这篇稿子得罪的可不止七连,就连六连也给得罪了!
也就是七连动作太快导致六连那边还没有反应过来,要不然今天来的可就是两个连了。
毕竟这篇报道一出,六连没有任何表示的话,他们大功六连在不久后估计就要变成偷功六连了。
这个时候高城“蹬蹬”两步,站到了林剑身后。
没说话,就往那一戳,意思已经够明白了。
王庆瑞看了看林剑,又看了看林剑身后的高城。
这段时间团长也是初步了解了林剑,他是没想到林剑还有这么一面。
更没想到高城不拦着,还跟着起哄。
张干事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一脸懵的站在那里!只能说不知者无畏了!
王庆瑞沉默了两秒。
说实话,他本来是不打算答应的。
四连已经够让张干事长记性了,但是他扭头又看了一眼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张干事。
当即火气腾的一下又上来了!
一个小小的干事竟然脱离基层到这种程度!?这毛病给他惯的!
“黄参谋!那就带这位张干事去六连。”
黄参谋愣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立正:“是!”
王庆瑞把这事敲定后,又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目光最后落在林剑身上,停住了。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王庆瑞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子,一指门外方向。
“带着你的警卫排,滚回你的岗位去。”
林剑“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