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晚，钢七连办了个庆功宴。
说是庆功，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仗打得不怎么漂亮。甚至说是完败都没什么，虽然是因为地形的原因702团的装甲部队完全发挥不出来。
但是败了就是败了！
不过高城用了不到三句话就把这事给绕过去了，先骂了骂对手的战法。
再夸了夸七连的阵地守得扎实，最后来一句“今晚吃好喝好”气氛就起来了。
当兵的人就这样，永远不缺热闹。
洪兴国在前面说了几句话，话不多，但每句都戳在点子上。
等他一落座，场子就彻底开了。
酒瓶子开了一个又一个，筷子砰砰响，几桌人同时在说话，声音嗡嗡的。
虽然现在部队不禁酒，但想像今天这样放开喝的机会，可真不多遇见。
高城坐在主桌，笑呵呵地看着乱哄哄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和眼神始终对不上。
然后他就看见了史今。
史今坐在斜对面，手里端着杯，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
高城盯着他看了两三秒，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站起来，绕过去，在史今旁边坐下了。
史今侧过头：“连长？”
高城没吭声，自己拿了个杯子，倒了一杯酒，放在史今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旁边有人正说到热闹处，史今笑着回了一句，然后把注意力收回来，低头看了眼面前那杯酒，没动。
憋了半天，高城才开口道。
“今儿，你以后……”
话没说完，梗在喉咙那里了。
史今本来端着个笑，听见这声，收了。
看着高城。
高城看着桌面，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两圈，没接着说下去。
“没事。”
史今开口，语气很平，“我也就是去搞技术了，换个地方待着，总归还是在部队里。”
“那能一样吗？”
高城的声音一下子就拔上去了。
旁边几桌齐刷刷停了，大眼瞪小眼往这边看。
高城意识到了，往那几桌扫了一眼，对方立马各归各位，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史今也发觉动静不对，当即站起来，朝着众人一挥手：“没事没事，继续继续！对了，去个人，把一排长喊过来！”
后面有人立马应声，转身去找人了。
场子的喧嚣重新涌上来，史今才坐回去。
史今没急着接刚才那个话茬，换了个方向开口，“我记得我们是，我从三连调过来那年就认识的吧。”
高城“嗯”了一声。
史今认真地说，“说实话，这九年，你对我高低不错。”
高城摇摇头，没接话，直接端起酒，往史今那边一碰：“喝酒。”
史今也没再说什么，两个人一仰脖，都喝了。
喝了两轮，林剑到了。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我在这边，我在这。”后面跟着“哎哎哎”，是被人拖着走的那种喊法。
然后林剑就出现了，林剑是被连推带拽地领了过来的，脸上一副被迫营业的表情，手里还端着一大瓶饮料。
史今见着人，立马来了精神，直接一把拽住林剑的胳膊，把他拉到自己和高城中间的空位上强行按下去。
然后转头对高城道：“你看，我的兵！现在是你的排长！怎么样！”
高城抬头看了林剑一眼。
“好！”
这个字说得又响又实在。
史今就是看高城心情不是很好，所以将林剑给拉过来当工具人。
在七连谁不知道，高城最喜欢的兵是伍六一，最喜欢的军官是林剑。
至于为什么不喊伍六一过来，还不是因为伍六一这个人比较楞！
林剑在两个人中间落了座，左边高城，右边史今。
前面一桌的酒瓶子摆了一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饮料，再抬头看看这两位，心里默了。
不过林剑也没说什么，就那么坐着，老老实实端着饮料，陪着这两个大人喝酒。
高城和史今重新开了一轮，说话少了，主要就是喝，偶尔对视一下，再低头继续喝。
林剑在旁边看着，把视线收回来，往旁边几桌转了一圈。
“林剑。”是史今叫他。
“嗯？”
史今没说别的，端着装酒的铁饭盒，递向他。
林剑把饮料端起来，和史今的杯碰了一下，铁皮相撞的声音轻脆。
史今喝了，林剑也喝了，喝的是饮料，但动作做得一本正经。
高城在旁边看了这一眼，把自己的也端起来，往史今那碰了一下，三个杯子撞了个稀里哗啦。
“好，喝。”高城说。
然后三个人各喝了一口。
旁边那桌笑声炸开，有人在起哄，场子热得很。
林剑捏着那个饮料杯，侧过头往远处许三多在的位置瞅了一眼。
因为林剑感觉自己应该去和许三多坐一桌，毕竟许三多不喝酒自己也喝不了酒。
再加上钢七连另外几个不喝酒的，完全可以凑出一个“小孩”桌。
就在庆功宴举行到气氛最高潮时，成才端着酒走了过来。
他先在桌边站了两秒，等高城注意到自己，才开口：“连长！”
高城转头一看，当即乐了：“成才！”
说着高城一把拉过林剑和史今，手往成才那边一指：“你们看看，这是咱们七连的狙击手！这次演习成才表现得着实不错！”
高城越说越来劲，手在桌上一拍：“很不错，真的很不错！来来来，我跟你走一个！”
成才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这第一杯敬咱们七连！”
说着两个人仰头喝光。
“第二杯敬连长！”
........
“这第三杯，算是告别的酒吧。”
成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笑意。
就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高城先是下意识的喊了一声：“好！”
杯子都举起来了，嘴唇刚碰到酒，高城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好？
告别？
高城把杯子从嘴边挪开，放回桌上。
动作很慢，慢到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楚。
“什么？什么告别？”
高城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全部往这边看过来。
就连指导员也从另外一桌，快步赶了过来。
成才像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变化，对着高城继续说道。
“连长，我要离开钢七连，去别的连队。已经联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