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温幼棠离开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侯府莫名其妙地开始经常采购香粉,还有温幼棠产业下所有可以买到的商品。
其用意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温幼棠既不反对也不支持,就装作只是普通的订单一样。
哪怕看到最后的地址全部都是送到侯府去,也没有半点反应。
而那日马英杰被打伤之后,一连休养了两个星期才又重新回来工作,她一回来就愤愤不平地向温幼棠抱怨。
“这些天我不在,就没有上我做的香粉吗?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这店里的销量都是靠我撑起来的,而且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马英杰停住了。
她似乎也知道有些话是不可以说出口的。
“那天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们也坐视不理,只有我才站出来守护这些香粉了。”
马英杰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光荣和自豪,即使受了伤,但是她也不后悔。
“她们都只是把这个当作一份普通的工作,只有我全心全意地爱着这家店,还有这些香粉,老板,您还不懂吗?”
温幼棠拿着账本轻轻地扇着风,这天气越来越热了。
她现在几乎每天都得吃一些冰食,才觉得可以消暑。
本就心浮气躁的,听着马英杰的话,她更是有些没力气搭理她。
温幼棠半耷拉的眼皮,终于将目光转向了马英杰,示意她有话就直接说。
“再怎么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看我真的还不能轮转为这里的首席调香师吗?”
说来说去还是为这事,温幼棠其实不知道她对这个首席之位,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执念。
按理说待遇也没太大的差别。
只不过有个名号罢了。
“是你的东西早晚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意义。你现在还不足以服众,那你当上这个首席,在店里我也说不过去。”
温幼棠还是原来的那套说辞,倒不是她真心想要为难马英杰,她说的也的确是实话。
马英杰但凡是个成熟懂事的人,仔细一思量,也知道温幼棠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实际上达不到目的,她就是有些恼羞成怒。
她气冲冲地拖了张椅子坐下来,就这样拦在温幼棠的面前。
“我都不行,我还不能够服众?就让你店里那些缩头乌龟,让她们把店砸了,都坐着不管的人,她们就可以服众了。”
她越说越气,仿佛是有些心寒,觉得自己为这家店辛苦的付出,都全部埋没了一般。
看温幼棠也没有松口,她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率是没有希望了,也就不做纠缠。
一个人气鼓鼓地拿着杵臼去打草药了。
一连几天她也没有交出什么像样的香粉来,温幼棠觉得有必要把她叫过来。
让她有什么意见直接提出来。
但如果永远都是这种不可调和的请求的话,温幼棠也只能让她另寻高处了。
“坐吧,你说说你,调香的手艺倒是不错,但是那么心高气傲。”
温幼棠今天给她的茶是上好的西湖龙井。
温幼棠平日里不太爱喝茶,前日得了一些太平猴魁,给店里的人泡了一壶茶。
大家都说猪吃不了细糠,觉得味道太淡了。
还没有在隔壁的茶房里抓的茉莉花茶喝着带劲。
温幼棠得了这个教训,也就不再试图让她们尝尝这些新鲜东西了。
马英杰知道温幼棠说来说去,其实也是为她好,但是她就是有些不服气。
思来想去,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给温幼棠讲述了,她非要当上这个首席的原因。
她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山野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女孩。
能够有这样精湛的调香技术,显然也是家族传承,从小训练的。
“所以你是司马家族的人,就是那个京城御用调香师的家族。”
温幼棠闻言也是有些震惊,马英杰改头换面来到自己的这里,也难怪刚开始自己没有察觉出来。
但她其实早该想到的,也是她思虑不周了。
如果早知道马英杰的真实身份,温幼棠大概率不会同意她到自己的香粉店来工作。
一旦牵扯到皇家的事情,很多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马英杰原名司马英介,是司马家族地地道道的后人。
只是可惜她母亲只是一个姨娘,所以她从小就不被家族重视。
爷爷的目光总是落到她那嫡出的长姐身上,还有明明天资水平都不如她的那些哥哥身上。
最好的调香房,他们可以随便地进,而自己却只能捡他们用剩的草药渣子,还有香料末来练习。
哪怕在家族的各种宴会上,自己调出来的香总是能够拔得头筹,但是最后宣布出来获奖的永远不是自己的名字。
小时候的司马英介不懂这到底是为什么。
长大了她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个人的努力就可以改变的。
所以她才偷偷地跑出来,她想向家族的人证明,即使没有家族的庇佑,她同样可以闯出一片天。
可以带着温幼棠的香粉店做大做强,比司马家的那些香粉店更加出众。
不过司马家的香料本来也不面向民众,这两者也没什么好比性。
温幼棠就算做得再好,她也不可能去御前和皇上达成交易的。
伴君如伴虎,温幼棠巴不得远离这些权力漩涡。
她安静地听完了司马因介讲这些事情。
心里还是颇有触动,她为这个小女孩一腔孤勇的执着,和大胆感到欣慰和敬佩。
但是也觉得有些遗憾,毕竟自己可帮不了她太多。
“可是你就算坐上这店里的首席又能如何?你难道会回去和司马家摊牌,告诉她们,你现在可以靠个人的能力成为一家小香粉店的首席。”
温幼棠手里扇风的账本还是没有停,实在是有些太热了。
她唤了下人来自己上一碗消暑的冰食。
或许过几日,她得把衣柜里的那些棉绸的衣物都换成轻薄的纱衣。
不然的话,这京城的夏天当真是没办法过了。
温幼棠也不是有意地想要打击她,只是有些丑话得说在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