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考察下来,反而让温幼棠觉得心寒。
她有些为难地告诉陈初一,她自己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她气馁的样子,陈初一连忙安慰她。
告诉温幼棠,或许只是因为温幼棠,暂时对这些地方的民情不够了解。
等稍微熟悉一下,一切都会好转起来的。
温幼棠自己也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现在才遇到一点困难就会半途而废。
实在是太不仗义了,也就只能先咬牙答应下来。
陈初一办事倒是比她想得有效率多了。
很快就说动了那些绣娘,一起联合做工。
而且温幼棠更为惊讶的是陈初一的一套算术方法。
当别的账房先生,还在用算盘噼里啪啦地计算账目的时候。
陈初一只需要闭上眼睛略微沉吟,就可以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温幼棠忍不住捶了捶他的肩膀。
“可以啊,你有这个本事,还何愁在这里没办法施展拳脚,就是去京城皇上面前当官,那里的户部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初一受宠若惊,他只是从小对这些数字的东西比较敏感罢了。
小时候跟着他爹一起管这些田地,一到换季,还有年末的时候。
又得算钱,还有收购粮食等等一系列的,一来二去,熟练了也就好了。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技能呀,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现在听温幼棠这样一说,开始有些暗暗得意了。
“销路的事情大家不用担心,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你们只要把东西做出来,我保证给你们卖出去,并且比你们之前卖的价格还要高。”
那些绣娘虽然都被召集到这里来,那是因为陈初一说给她们工钱。
平均下来,她们每天都可以拿到钱,而且还不用担心这些绣品能不能卖出去。
这样算来,总比以前的风险要小一些。
而且她们算了总账,大概还比她们之前卖东西赚得更多。
不然的话,大家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怎么可能卖陈初一这个面子。
陈初一又定制了几台专门的纺纱机,还有刺绣用的工具,他特地挑选了一个大院子。
知道儿子一天到晚跟着新捡来的这个女人胡闹。
陈地主气得不行。
他当时就说了这种从水里漂上来都不死的女人,绝对是水鬼。
是不祥之兆,不吉利的。
可他那个蠢儿子根本不相信自己。
不就是看那女人长得有几分姿色,被迷得五魂三道的,一天天地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说东不往西。
现在还要改田为桑,这么多年祖祖辈辈都种地的地方,现在要改来种桑树,养蚕,这完全就是胡来。
陈地主叫人把陈初一给叫了回去,严厉地训斥了一顿。
哪怕陈初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甚至说,如果陈地主不继续支持他做这些事的话。
将来就不会再接管这里的产业,自己到外面去随便干什么,哪怕是饿死也和陈地主没有关系。
陈地主给了他一巴掌,温幼棠听完陈初一讲,还看着他脸上的红痕,有些心疼。
她打了盆水给陈初一,让他敷敷。
接着又出门找人要了些草药和一个杵臼。
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草药细细地研磨好,放到一个帕子上,递给陈初一。
“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爹也不愿意你做这些事情,你现在坚持做下去,既惹了他老人家不高兴不说,还落不到个好名声。”
陈初一摇摇头,他说他不在乎这些事情,他只希望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做好。
“温姑娘,你不用担心,我爹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虽然现在看起来不同意,但实际上我真坐下去,他也不会拦的。”
温幼棠不置可否。
很多时候人总是会错误地预估,他人对自己要做的事情的态度,做出一些不合时宜的判断。
并且一步错步步错。
她没有和陈地主有过太多的接触,也不知道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到底如何。
至于后面能不能像陈初一说的那样,继续推进下去,也不受到阻拦,温幼棠更没有办法预测了。
但她只能暗暗地希望,陈初一说的是真的。
当时跟着陈初一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温幼棠没有想过那么多。
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一待就是三个月,陪着他们把第一批货物给赶制了出来。
也没有想到她苦苦寻找的销路,得来全不费功夫。
说出去别人可能都会以为是话本的程度。
不然的话,谁会想到刚好有一个江南的游商,来这里看中了这批货物。
想回去和他们那里的裁缝一起,把这些花样绣到他们准备的布匹上。
这样的话他们用来做出来的衣服,便是天下独一无二且精妙绝伦了。
两方人一合计,一方提供布匹,绣娘们只需要在布匹上进行一个刺绣。
还不需要自己从纺纱开始做,提高了工作效率,而且这江南富商开出来的价钱极好。
当然陈初一没有将具体的数额,报给这些绣娘们听。
她们一旦知道了,便难免动些歪心思。
所以这些绣娘便加班加点地,赶制这位江南富商所需要的图案样式。
这可不是一个小的工程量。
但一想到东西做完可以拿到那么多钱,大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温幼棠也很高兴,她这些天亲自盯着这些绣娘们做工。
要陪陈初一去洽谈别的生意,还要与陈地主进行周旋。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才会想起自己之前的那些事情,想起在边关的李阎。
但是即使想起也并没有太多的思念,她只是觉得释然和惋惜。
她和李阎当真这辈子就再也没办法相见了。
不能相见也是好事,和李阎只要能够再重逢,自己就会失去太多,现在有的东西。
只是她有时候也会有些担忧,自己父母的案子会不会随着生活的安逸和舒适,被自己渐渐地抛之脑后。
有时候陈初一也会拐弯抹角地问她之前的事情。
温幼棠只是摇摇头。
她本想编一个故事去搪塞陈初一的。
可是她知道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圆,这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