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温幼棠对这件事情貌似抱有一点兴趣,陈初一喜不自胜。
要是温幼棠一句话也不问的话,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人们都说嘛,要挑货物的都是真正想买东西的人。
陈初一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本子,他的确不会写太多的字。
很多东西只能用图画来表示,将他的许多产业构想等等,全部都记录在了这个本子上。
温幼棠拿过那个本子细细地看了起来,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其实温幼棠自己对于商业上的东西,也不是很了解。
术业有专攻,她接受的教育更多都是诗词歌赋,那些文人雅客所追崇的。
但是常年在六王爷府,还有侯府那样的地方待久了,那么大的染缸里怎么可能染得出白纸来?
温幼棠也耳濡目染到了许多东西。
最简单地说,一个商业计划能不能推行,得考虑是否因地制宜等一系列客观的因素。
“你确定吗?从你最开始将这些农产品进行加工、售卖等一系列的打算。中间环环相扣,很可能会出差错。”
“虽然说你们这地主家也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基业了,但是你如果要拿这些钱来试错的话,行差踏错一步。”
温幼棠说到这里就停顿了,她并不是故意地想打击陈初一的信心。
陈初一有这份心,为百姓做事,为家乡致富是极好的。
他没有说一味地压迫剥削这些百姓,也没有说和那些同乡们一样远走高飞。
而是选择给这个家乡多一些机会。
“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温幼棠恰到好处的停顿,一定程度上的确挺有威慑效果的。
陈初一他面露难色,似乎是在仔细思考温幼棠刚刚说的话。
他家里现在有的这些田地,都是祖祖辈辈苦心经营下来的。
他们祖上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
一亩田一亩田的买,才成了如今的地主。
若是真的全部败在了他的手里,他又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列祖列宗。
可他想了想。
“温姑娘,我想好了,如果说这里一直这样发展下去,有一天那些年轻人都走了,留着这些地也没人种了。”
“那这个地主之名也是有名无实,白白地荒废了这些土地,我看着也心疼。”
看陈初一心意已决,温幼棠也就不再劝说她了。
而是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起那个本子上的构想,温幼棠看到一个觉得很感兴趣的东西。
“改田为桑你可知这样做的直接后果,你有试过吗?再说你们这里的纺织业发达吗?”
陈初一一聊到这个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说早些年那些青壮年都离开了,就留他们的妻子,还有孩子以及家里的老人在家中。
可是这些人的劳动力没那么好,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干,毕竟还是想着补贴家用。
这是这么多年来,大家最朴素的想法。
久而久之,这里的桑蚕就发展得很不错,而且这里妇女们的女工做得也极好。
陈初一边说还边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光口头说说到底没那么有信服力。
陈初一找到了几张绣好的手绢,这手绢上绣着牡丹,另外一张绣着荷叶。
惟妙惟肖,像是画上去的一样,不同的颜色。
一起共同勾勒出这样美丽的景象。
温幼棠这才发觉,这里的人不仅绣工了得,就连种桑养蚕,还有染色的工艺都是极好的。
“有这样的手艺,还愁卖不好货吗?光这样的品相,就算是拿到京城去进贡给皇上都不逊色的。”
温幼棠不免有些疑惑,要她说,她虽然是个常年被关着的人,但也是个识货的。
那么多的金银珠宝像流水一样往侯府送,温幼棠看到过用到过的都是一等一的货色。
而今天手里的这个手绢,从成色上来说,是丝毫不比那些差的。
要知道有些东西自然孕育出来要经过岁月的沉淀,过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上千年才可以拿到大家的手里。
而有些东西确实需要一个人花很长的时间,反复的磨炼技艺。
最终才可以制作而成,这两者说不上谁更珍贵。
因为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听到这里,陈初一有些落寞。
他说他也觉得他们这里绣娘绣的东西极好。
可是他们这里与附近的村落也好,市集也好,都太不流通了,东西很难卖出去。
而且难卖出价钱来。
像这样的东西,想拿到更大的地方去,光路费和时间成本他们都受不了。
也就只能卖给那些游走的贩子了。
至于他们会不会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卖个好价钱,这就说不定了。
而且这里的绣娘虽然绣工了得。
但是绣这样的一张帕子得花很长的时间,数量提不上去。
就很难有很高的营收了,温幼棠将这些困难的点全部一一都记在了心里。
的确,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的话,想实现通过纺织,来改变东远村现状的计划就很难实现了。
温幼棠仔细地回想起自己以前,在京城那边看到的这些纺织的绣娘,是如何提高自己的速度的。
但其实吧,这本来就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命题。
古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想要有好的质量,就不能在时间上压缩。
如果时间压缩得太狠了,那么绣品的质量肯定会下降。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使两者稍微平衡一些。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销路,如果说销路打不开的话。
生产再多的东西,也只是将库存的数量不断地累积增加,只要不能变成银子,说再多都是白做。
陈初一先带着温幼棠去那些绣娘家里,实地地考察了一番。
这些绣娘很多简直是每天点灯熬夜。
眼睛都要熬瞎的来绣这些东西,却依旧卖不出个好价钱。
但是如果他们不绣的话,可能来年开春买种子的钱都没有了。
迫于生活压力,哪怕是手上扎满窟窿,眼睛都睁不开了,他们也不能够放弃。
“姑娘你要不要自己上手试试?我们这些都是些不入流的手艺,没你们说得那么厉害。”
他们来的第一户人家,那个夫人,她的眼睛半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