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请柬上,用金线画出精致的花纹,李阎的脸色却和那墨色的字迹一样的黑。
“六王府的赏花宴,每年都有的。”
李老夫人声音缓而重。
正是因为每年都有,李阎才觉得烦闷。
前些日子的宴会闹得不欢而散,这赏花宴,指不定又是一场鸿门宴。
“不去可不合规矩。”
似乎是猜到了李阎心里想的,李老夫人先一步说道。
李阎将请柬塞回袖子里。
也没说不去,这六王府的赏花宴每年都大办一场。
京中的名流官眷全都会出席,别人打的都是攀龙附凤的想法,多结交点人。
那些爱结党营私的人,最偏爱这种宴会了。
可李阎便是他们要攀的那个人。
再加上京中对他的风评一向不好,他去了,恐怕只会让那些人更不自在。
李阎想到些什么。
他眉头微挑,觉得甚是有趣。
“去,怎么不去?”
前些天从街上把温幼棠给救回来,说他是个护花使者的名号便传开了。
大家都好奇,这冷面阎罗怎么一下子还变得温润‘起来。
既然这样的话,那自己当然得给他们的好兴致添把火。
温幼棠看着下人送来的衣裳和珠钗,有些不解。
“过两日是六王府的赏花宴,侯爷说了,到时候让你陪他去,这些是给宴会准备的”
若是穿温幼棠平日的衣裳去,那才是显得小门小户,穷酸不已,丢了侯府的脸,丫鬟心里酸溜溜地想。
这温幼棠当真也是命好,能够得到侯爷如此青睐。
这衣裳可是侯爷亲自挑选的,侯爷以前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这么上心。
温幼棠对她丰富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
只是看了看那水蓝色的裙子,比她以前穿过的都要好看精致。
可是又要去见到六王爷,她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当时自己到底和六王爷达成了什么协议。
马车停在六王府,李阎先下了马车,伸出一只手来,小心地牵着温幼棠。
温幼棠今日挽了个可爱的发髻,头上的宝石和裙子的颜色相呼应,妆容也粉嫩。
一眼瞧过去,娇滴滴的,惹人疼爱。
人靠衣装。
打扮了一番,的确比原来那素面朝天的样子,更显得水灵。
李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温幼棠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
温幼棠圆滚滚的眼睛转了转:“侯爷走吧。”
李阎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半敛着眉眼。
落座,温幼棠才发觉,今日的排场可比上次大多了,来的人好多温幼棠都没有见过。
按照坐席。
六王爷,太子,李阎的位置也在靠前。
毕竟他可是靖侯,整个京城里除了有着皇家血统的那些人,谁还能够和他叫板。
温幼棠自然是坐在李阎旁边。
可这来的几乎都是各位官员的正妻,温幼棠顶多是个姨娘。
靖侯府的主母之位,多少女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去争一个。
不过李阎毕竟声名在外,很多女人还是怕他怕得要死。
“不知这是哪家的闺秀?未听闻晋侯婚配。”
刚落座,礼部侍郎夫人便笑盈盈地发问。
温幼棠答不上来,她哪算什么大家闺秀,若是之前,或许还算半个。
可如今进了侯府,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姨娘。
对方掩嘴继续说:“哦,原来是那种人家。”
这话听着不体面,满桌都低笑了起来。
这种场合本来就需要先拿些人打趣儿,不然的话就太沉闷了。
可大家都是达官显贵,开谁的玩笑都不合适,只能拿这个无名无分,没权没势的人开涮了。
有人向温幼棠递了杯酒。
“侍妾坐主桌,可不合规矩,敬一杯,赔个不是吧。”
温幼棠攥着酒杯的指尖发白。
满堂的人都盯着她。
李阎却一言不发,不替她说半个字。
大家便当李阎是默认了这种行径。
为了一个女人,他没必要和这么多人闹不愉快。
温幼棠将酒杯半举到空中,感觉到身体里的那个人又要出来了。
她觉得难受不已。
不过每次那个人做了那些事情之后,自己依旧能够全身而退。
那何必一直谨小慎微地活着呢,她心一横,搁下酒杯。
“妾身只替侯爷斟酒,各位大人想喝,找自家夫人去。”
温幼棠的声音不卑不亢,腰杆挺得笔直。
满座一静。
没人料到温幼棠会突然这样说。
侍郎夫人的脸色铁青:“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温幼棠打断了。
“位置是侯爷带我来的,我也是侯爷的人,够不够坐主桌,侯爷说了算。”
说完温幼棠一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李阎。
若是李阎此时不给她这个面子,她才真是骑虎难下,难堪不已。
李阎手搭在她腰后,一直没挪动,依旧不开口。
但是对于温幼棠的话不否认,也变相地表明了他的态度。
“侯爷带来历不明的女人,怕是不妥吧。”
有官员继续说道。
李阎这才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周围众人,他做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来指手画脚了?
“本侯的女人,不容旁人置喙。”
一句话把大家都堵得哑口无言。
六王爷赶紧打圆场。
“来者都是客,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今日赏花宴,大家玩得开心才是好。”
他说话时一直盯着温幼棠,眼里含笑,目光意味不明。
看得温幼棠后背发凉。
回程马车上,温幼棠靠着车壁休息,李阎忽然问。
“你刚才说自己是侯爷家的,真心还是演戏?”
温幼棠张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却先打了个喷嚏。
她那话怎么看也不算假,她现在吃侯府的,用侯府的,侯府的。
若是硬要问那颗心在哪里。
又有什么必要呢。
“受凉了?”
温幼棠没说话。
这天虽不似冬日那么冷,但到底春寒料峭。
前些日子住在那偏院里,炭火也是没有一点的,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可能染了些风寒也不一定。
温幼棠接过李阎递给她的披风裹好,缩在角落里,心跳如鼓。
那颗心吗。
不在侯府,也不在侯爷身上,更不在自己身上。
至于那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演上了头?温幼棠自己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