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砖厂在熊家村北面,早些年烧砖,后来因为手续问题停了。
厂区外面长满荒草,破旧的围墙塌了一半,里面有几间红砖房和一排废弃窑洞。
队伍赶到的时候,雨势又变大了,远处的山雾压得很低,整个砖厂看起来像被一层灰蒙蒙的水汽裹住。
范卓宁安排市公安从正门进去,另外两个人从侧面绕。
唐月梅跟在后面,脸色更为苍白。
陆川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你可以在车上等的,没必要一起过来。”
唐月梅不断摇头:“我得看见大刚才行。”
姜舒窈扶着她:“那你跟着我,别乱跑。”
厂区里很安静,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
一名民警推开第一间红砖房,里面只有旧桌椅和几袋水泥,而且第二间也没人。
罗浩忍不住低声说道:“他们是不是又转走了?”
陆川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地面。
泥水里有担架拖过的痕迹,痕迹一直通向后面的窑洞。
而程砚舟不在这里,现场公安是市局派来的一个副大队长,姓许。
许队长看见痕迹,立刻便抬手示意大家放轻脚步,几个人随后慢慢靠近窑洞。
就在这时,窑洞里才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踢倒了一样。
唐月梅浑身一震,立刻便想冲过去,而姜舒窈则一把拉住她:“别冲动,冷静点!”
许队长立刻拔出警棍,带人靠近。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公安,马上出来!”
窑洞里没有人回应,过了几秒才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救……救我……”
唐月梅瞬间哭喊起来:“大刚!是大刚的声音啊!”
许队长立刻带人冲进去,窑洞里面很是黑暗,空气里都有一股潮湿和霉味。
李大刚躺在角落里,腿上包着纱布,脸烧得通红,嘴唇也已经干裂,旁边还放着一份写了一半的说明。
陆川拿起来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冷了。
说明上赫然写道:本人李大刚,于暴雨当晚私自进入废弃矿洞躲雨,受伤与熊家村、熊万山及相关企业无关。
唐月梅立刻扑了过去,抱着李大刚哭得几乎断气。
“大刚,你别怕,我来了,我来了……”
李大刚睁开眼,看见她后眼泪也流了下来。
“月梅……我没签……他们让我按手印,我没按……”
唐月梅哭得更加厉害。
而范卓宁看着那份说明,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谁把人带到这里来的?”
李大刚虚弱的说道:“熊青……还有卫生室的赵医生……”
“他们说我不签,我家就完了……”
这句话让现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许队长立刻安排人把李大刚送出去。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窑洞时,外面忽然有人喊话:
“后面发现东西了!”
众人赶到砖厂后侧,那里有一间半塌的库房。
库房角落里,用塑料布盖着几个木箱。
木箱被撬开后,里面露出了账本、现金和几袋黑色矿样。
罗浩差点喊出来:“找到了!”
范卓宁的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了一点。
姜舒窈翻开一本账本,里面记录着白龙沟矿洞这几年的出货分账,还有运输和打点的费用。
其中几页写得很清楚,熊万山等人都在其中,还有南河县自然资源局的两个名字。
陆川看完之后没有说话,只是觉得胸口那股压抑的感觉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这不是全部,但已经足够让白龙沟的黑暗曝光在天日之下。
而这时候,熊万山也被带到了老砖厂,他看到账本的时候脸色明显不对劲,但他很快就稳住了情绪,冷声说道: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放在这里的。”
陆川看着他:“熊总,这话你自己信吗?”
熊万山盯着他:“陆川,你别以为拿到几本破账就能把我怎么样,南河县想让我闭嘴的人比你想的多。”
范卓宁冷声说道:“带走。”
熊万山没有再反抗,直到被押上车前,才回头看了陆川一眼。
“陆副组长,事情还没完呢。”
“你今天抓我,明天就会有人让你知道,南河这口锅不是谁都能掀的。”
陆川不为所动:“不管怎么样,先把你这层掀了再说。”
熊万山只是冷笑一声,车门随即紧闭。
而唐月梅扶着李大刚坐在救护车旁,哭得眼睛都已经一片红肿。
宋知夏也赶了过来,看见李大刚还活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舒窈站在雨里,脸色有些疲惫。
陆川走过去:“脚怎么样?”
姜舒窈低头看了一眼:“还在。”
陆川笑道:“这算什么回答?”
姜舒窈也稍微放松了下来。
“意思是暂时死不了。”
陆川也笑了笑。
不过两人都清楚,熊万山被带走并不代表白龙沟的事情结束了。
真正麻烦的,是账本后面那些名字。
傍晚,市里下发了紧急通知。
南河县白龙沟事件升级为市级专项处置。
熊万山、熊青、姚建平、何保田以及涉事卫生室人员全部被控制。
南河县自然资源局、应急局相关人员接受调查。
而陆川的临时借调也得以正式延长。
姜舒窈拿着通知来到他面前,语气有些复杂:
“陆组长,恭喜你,南河这口锅你暂时甩不掉了。”
陆川看了一眼通知,忍不住苦笑。
“我就知道没这么容易回去。”
姜舒窈说道:“市里的意思是,你继续留在处突专班,配合白龙沟后续核查和群众安置。”
陆川看着远处的白龙沟。
雨终于小了些,山雾却还没散。
他知道,这次紧急借调表面上是救险,实际上却把他推进了南河县这张更大的网里。
熊万山只是网面上最粗的一根线。
后面藏着谁,还得继续往下查。
而陆川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
短时间内,他恐怕是回不了市发改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