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那张翡翠湾门口拍的照片，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秦主任，这张照片是我拍的，你住的房子产权目前还在你名下，购房款两百三十万，这笔钱是从清远恒通的账户打到你账上的，而且清远恒通的法人代表叫王桂兰，是黄德茂的堂姐，而黄德茂是南城实业的分包商。”
他一口气说完，每一条都是事实，而且都有据可查，每一条都像一把刀，让秦雨桐的脸色更为惨白。
“秦主任，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揭发你，也不是想要威胁你。”陆川的语气缓了下来，“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赵长河已经被留置，刘国栋就是下一个，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劝刘国栋主动向组织说明问题。”
秦雨桐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有流泪。
“你以为我没劝过他？”她的声音很是沙哑，“我劝过他无数次了，但他总说没事，说上面有人保他，我问他是谁他也不肯说，只说那个人在清远县干了十几年，谁也动不了他。”
“韩世泽。”陆川说出了那个名字。
秦雨桐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秦主任，韩世泽在清远县的根基确实很深，但他不是天，赵长河已经倒了，刘国栋毋庸置疑就是下一个，然后是郑维民和曹瑞林，最后是韩世泽，这桌牌会一张一张的倒下去，谁也拦不住。”
秦雨桐凝视着他：“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省里已经注意到了清远县的事。”陆川直接扯起了大旗，“这就是我的底气。”
听到这里，秦雨桐这才彻底没了信心，只能脸色煞白的低下了头“
“陆局长，你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陆川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劝刘国栋主动去找组织说明问题，把该交的东西交出来，第二，如果你知道他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事，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秦雨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还有一个手写的笔记本，那个本子他从不离身，连我都不让看。”
陆川微微皱眉，那笔记本上面记的可能是比台账更核心的东西，也是最为关键的证据。
“那个本子在哪？”
“我不知道。”秦雨桐摇了摇头，“他从来不告诉我，但我有一次看到他把它放在车的后备箱里，就在备胎下面。”
陆川把这条信息记在了心里。
“秦主任，谢谢你。”
秦雨桐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是在帮我自己而已。”她随即站了起来，“陆局长，以后请你不要再找我，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林晚则是盯着陆川看了许久：“你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聪明得可怕，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刘国栋就是不主动交代，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逼他交代。”陆川说道，“凭现有证据，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个信息透露给纪委，让他们去查。”
“但你没有证据证明那个笔记本真的存在。”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让刘国栋明白局势就行。”陆川说道，“他如果知道秦雨桐的事已经败露，知道他的证据已经不在安全，那么他自然会第一时间去转移，而他一动，我们就有了跟踪他的理由。”
林晚恍然大悟：“原来是钓鱼执法。”
“不是钓鱼执法，而是请君入瓮。”陆川笑道，“他不动的话我们反而拿他没办法，一旦他动了，那就是他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秦雨桐跟陆川见面的第二天，刘国栋就请了病假。
消息还是丁海山告诉陆川的：“刘国栋今天没去财政局，说是身体不舒服去了医院，但我问了，医院那边也没有他的行踪。”
陆川微微皱眉，刘国栋显然是在躲避，他知道自己迟早要被叫去问话，但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所以选择了最蠢的方式：逃。
“许县长怎么说？”
“县长的意思是不等了。”丁海山低声说道，“明天上午县纪委就会正式通知刘国栋谈话，在他被叫去之前，你一定要想办法拿到证据。”
“证据在他车里，我要怎么拿？难不成去撬。”
“你不需要撬，你只需要证明就行。”丁海山说道，“如果他转移了，你一定要拍到他在哪里转移的，或者拍到车的位置也行，剩下的交给纪委去办。”
陆川沉默了片刻，丁海山的意思明显是让他去跟踪刘国栋，这不是发改局的职责范围，甚至不是他一个挂职副局长应该做的事。
但如果不做，那个笔记本可能永远都到不了纪委手里。
“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陆川把方远和林晚叫到了办公室。
“刘国栋今天请了病假，他可能在准备转移了，我需要你们帮我盯一下。”
方远坐直了身子：“盯什么？”
“他的车，秦雨桐说他的笔记本就放在车的后备箱里，如果他觉得不安全的话那就一定会去尝试转移，你们想办法盯住他的车，他去哪你们就跟到哪，他拿了什么东西出来你们就拍下来。”
林晚皱了皱眉：“陆局长，这是跟踪，是违法的。”
“这是公民举报前的线索核实。”陆川看着他们，“你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拍照就好，拍到的东西交给纪委，剩下的事他们来办，当然如果你们不想去的话，我也不勉强。”
方远第一个开口：“我去。”
林晚则是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也去。”
陆川点了点头，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纸，上面各写着一个地址和一段话。
“这是我提前编好的理由，如果你们被人发现的话就说你们是在核查项目资金，路过这里碰巧看见，记住不要提刘国栋的名字，只说路过的时候看见一辆车，觉得可疑才随手拍了照。”
“以及刘国栋住在县城东边的清雅苑小区，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号你们记一下。”
等到出发之际，林晚才回头问到：“陆局长，如果我们拍到了东西，要交给谁？”
“交给我。”陆川点了点头，“我来转交给许县长。”